第984章 朝鲜反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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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水师营地。
海风裹着腥咸的寒气,从东面扑来,把营帐吹得猎猎作响。中军大帐内,牛油大烛烧了一夜,烛泪堆成小山。李珲坐在帅案后,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乌骨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案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锥子一样扎在跪在帐中的几个将领耳膜上。
他们是朝鲜水师的老人。跟了老国王三十年,打过倭寇,平过海匪,身上的刀疤比军功章还密。为首的叫崔元衡,年过花甲,左眼在十年前对马岛海战中瞎了,剩下一只右眼却比鹰还锐利。
“大王子,”崔元衡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您跟倭寇联手,打大胤。这是卖国。老臣不同意。”
李珲折扇一顿。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
李珲慢慢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崔元衡面前,低头盯着他花白的头顶。这个老东西,仗着先王旧臣的身份,在军中盘踞三十年,水师上下都是他的门生。李珲早就想拔掉这根刺。
“不同意?”李珲笑了,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刀锋上的寒光,“崔将军,本王子是主帅。本王子说了算。”
崔元衡站了起来。
他老了,背有些驼,可站直了依旧比李珲高半个头。那只独眼盯着李珲,一字一顿:“您说了不算。老臣说了也不算。将士们说了算。他们不想打。”
“放肆!”
李珲脸色铁青,退后一步,拔出腰间佩刀。刀刃映着烛光,明晃晃地照在崔元衡脸上。
帐中其他几个老将同时站了起来。
李珲的亲兵也动了,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崔元衡没拔刀。他只是看着李珲,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悲悯。他轻轻叹了口气:“大王子,您杀得了老臣,杀不了八千水兵的民心。”
李珲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怒。他恨透了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明明他是主帅,明明他是王子,可这些老东西从没真正服过他。
“来人!”李珲暴喝,“把这个老东西拖出去,砍了!”
帐帘掀开,冲进来四五个亲兵,架住崔元衡就往外拖。崔元衡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他花白的头颅在烛光中晃了晃,消失在帐外。
片刻,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剩下的几个老将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李珲甩掉刀上的血,重新坐回帅案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谁不同意?”
没有人说话。
辰时三刻,码头。
朝鲜水师的板屋船泊在港内,桅杆如林,帆布收得整整齐齐。码头上,八千水兵列队而立,黑压压一片,从船坞一直排到营门。海风刮过队列,吹得衣甲猎猎作响。
他们面黄肌瘦。自打去年冬天粮饷断了,水师将士就靠着打鱼挖野菜过活。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灼人。此刻,这些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点将台上的李珲。
李珲穿着一身崭新的山纹甲,金丝盘绕,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站在台上,身后是两百名全副武装的亲兵,刀枪如林。
“弟兄们。”李珲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前排能听清,“大胤的水师,抢了咱们的渔场,占了咱们的岛屿。本王子带你们去抢回来。怕不怕?”
八千人的队列,鸦雀无声。
没人吭声。
海风呜呜地吹,把军旗吹得啪啪作响。
李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攥紧折扇,指节发白,声音拔高了一截:“本王子问你们,怕不怕?!”
队列前排,一个年轻的将领忽然站出来。
他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不高,但骨架宽大,站在海风里像一截铁铸的桩子。他穿着褪色的水师将袍,腰间挎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横刀,大步走到点将台前,仰头盯着李珲。
“大王子,”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大胤的水师,没抢过咱们的渔场。是倭寇抢的。去年秋天,倭寇占了济州岛以东的渔场,杀了三百多渔民。大胤水师派船帮咱们打退了倭寇,还送了三十船粮食。这些,弟兄们都知道。”
李珲脸色铁青:“你叫什么?”
年轻将领挺起胸膛:“末将朴正焕。朝鲜水师副统领。”
朴正焕。
这个名字李珲知道。先王在世时破格提拔的寒门子弟,从水兵做起,一路杀到副统领,是崔元衡最得意的弟子。也是崔元衡死后,水师里最难拔的那根刺。
“朴正焕,”李珲手按刀柄,“你在教本王子做事?”
“末将不敢。”朴正焕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末将只是告诉大王子一个事实。弟兄们不想跟大胤打仗。大胤对朝鲜有恩,倭寇对朝鲜有仇。大王子您跟倭寇联手打大胤,这是——”
“住口!”
李珲拔出刀,从点将台上跳下来,刀尖直指朴正焕的咽喉。亲兵们呼啦啦涌上来,把朴正焕围在当中。
朴正焕没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珲。身后的八千水兵也没有动,可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压迫感。八千双眼睛,像八千把刀子,齐刷刷扎在李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