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朝鲜求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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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焕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面朝大海,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散乱。
“末将不杀您。”他说,“让陛下杀您。您欠朝鲜百姓的,得还。”
码头上的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申时三刻。朝鲜王宫议事厅。
马大彪蹲在太师椅里,靴子踩在椅面上,姿势说不上多体面,但他懒得讲究。朝鲜老国王坐在他对面,佝偻着腰,双手捧着那份刚拟好的和约,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厅外的火光已经熄了大半,但空气中仍弥漫着焦糊味。宫里烧了大半个时辰,烧毁了四座殿阁,烧死了三十多个来不及逃出来的宫人。这些,老国王都不知道该找谁去算。
“马将军,”老国王开口,声音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断掉,“李珲那逆子……臣教子无方,臣有罪。臣愿赔款,愿称臣,愿岁岁纳贡,绝无二心。只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马大彪灌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饶他?”
他摇了摇头,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勾结倭寇,打大胤。死了多少大胤百姓?十七条商船,一千二百条人命。辽东沿海的村子被倭寇烧了六个,老弱妇孺死了四百多人。这还不算他吃里扒外,把朝鲜水师的布防图送给倭寇的事。”
马大彪盯着老国王,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像钉子一样往人心里扎:“您说,陛下会不会饶他?”
老国王瘫在椅子上,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气。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泛红,但终究没有再说出求情的话来。他知道,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只会让人觉得不知好歹。
马大彪把和约推到他面前。
和约是礼部的笔杆子拟的,措辞文绉绉的,但意思很简单:朝鲜赔款五十万两白银,向大胤称臣纳贡,岁岁来朝,永为藩属。大胤水师驻防朝鲜沿海,保护朝鲜海防。倭寇再来,大胤帮你们打。
老国王的手抖得厉害,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可他还是在落款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是用尽了余生所有的力气。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马大彪站起身,把和约收进怀里,拍了拍。
“陛下那边,末将会替您把话带到。”他说,“往后好好过日子,别再折腾了。”
老国王没有应声。他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酉时三刻。朝鲜码头。
马大彪蹲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片海。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暗红色,像是铺了一层血。三百艘大胤战船,在夕光中列成整齐的阵型,船帆猎猎作响,桅杆上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笔直。三万六千名水兵,在他身后列了队,鸦雀无声。
“将军,”那个老兵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声音压得很低,“和约签了。朝鲜称臣了。”
马大彪灌了口酒,咂了咂嘴。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朝鲜的时候,那时他还是个副将,跟着主帅来催粮。朝鲜人对他们客客气气,酒桌上推杯换盏,转过身就在背后骂他们是大胤来的强盗。他不在乎。他是当兵的,不是当使臣的,他的任务就是打仗,打完仗回家。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他带了三百艘船,三万六千人,跨海而来,不是为了催粮,是为了讨一个说法。杀了大胤的人,就得还。这是规矩。
“称臣了好。”马大彪说,把酒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净,“称臣了,就不打了。”
他把空葫芦递给老兵,站起身,走到海边。海浪拍打着码头,溅起白色的泡沫,打湿了他的靴子。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留下一百艘船,一千人,守朝鲜。剩下的,回辽东。”
他转过身,面朝西方。辽东在那边,大胤在那边,家也在那边。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边最后一抹光亮渐渐暗了下去。码头上,大胤的水兵开始登船,靴子踩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些被留下驻守的士兵站成一排,沉默地看着同伴们离去。
马大彪最后看了一眼朝鲜的王宫。火光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起,像是在替这座古老的王宫叹息。
他把目光收回来,大步流星地走上自己的座船。
“升帆。”
船帆升起,海风灌进来,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离岸。
三百艘船,走了两百艘。剩下的一百艘,安静地泊在港湾里,桅杆上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落进海里的星星。
马大彪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朝鲜海岸,没有说话。
身后的甲板上,一个年轻的亲兵小声问老兵:“将军在看什么?”
老兵回头看了一眼马大彪的背影,摇了摇头。
“在看家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