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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夜火与残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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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大人,”他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说道,“您说的这些,留着到皇上面前去说吧。本官只管奉旨抄家,别的一概不知,一概不问。”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不过嘛,本官倒是听说了一件事——皇上对你们曹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三番五次给你们机会补亏空,你们补了没有?没有。不但没补,还变着法子往京城里送银子,打点这个、打点那个。你说,皇上能高兴吗?”

曹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胡凤翥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财物,目光最后落在曹頫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曹大人,本官奉劝您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交的交,该认的认,别让本官为难,更别让皇上为难。您说是吧?”

说完,他拍了拍曹頫的肩膀,转身带着几个随从走了。

陈浩然注意到,胡凤翥走出院门时,朝东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曹家藏书楼的方向。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

抄家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搬的是明面上的财物——家具、字画、金银器皿、绸缎布匹。第二天开始翻箱倒柜,连墙壁和地砖都敲了一遍,搜出了不少藏在夹层里的银票和地契。第三天,胡凤翥的人终于进了藏书楼。

陈浩然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粗手大脚的差役将一架架古籍善本从楼里搬出来,随手扔在院中。有些书年代久远,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落地时便碎成了几片。风一吹,碎纸屑漫天飞舞,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他看见一个差役将一摞手稿踢到一边,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破玩意儿,写的都是些男男女女的混账话,连个银票都夹没有。”

陈浩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曹頫最近半年新写的《石头记》稿本,大约有十几回,用的是最好的澄心堂纸,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他看见那些稿子散落在泥地里,被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黄狗嗅了嗅,然后在上面撒了一泡尿。

陈浩然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告诉自己:不能动。不能出声。你现在站出来,不但救不了这些孩子,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曹雪芹。

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在这三天里一直沉默地站在母亲身后,不哭不闹,像一尊小小的石像。陈浩然远远地看着他,看见他的眼睛从恐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点燃。

陈浩然忽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一句话:“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此刻他才知道,这句话不是写景,是写心——当一个孩子亲眼看见自己的家被连根拔起、所有珍爱的东西被践踏成泥时,他的心里,便只剩下了白茫茫一片。

第四天清晨,胡凤翥的人开始清点人口,准备遣散。

曹家的仆人、丫鬟、嬷嬷们被集中在前院,一个一个地登记造册。有些年轻貌美的丫鬟被内务府的人挑了出来,单独站在一边——陈浩然知道那是要被送入“罪臣家眷人口市”的,等待她们的命运,不是被卖入权贵之家为奴,就是被送入教坊司。

他看见曹雪芹的贴身丫鬟——那个后来在书中叫做“袭人”的小姑娘,紧紧攥着曹雪芹的衣角不放,被两个差役硬生生掰开手指拖走。曹雪芹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

陈浩然再也忍不住了。

他走到曹頫面前,拱手行礼:“曹大人,学生在府上叨扰两年,蒙大人不弃,厚待有加。今日大人有难,学生无能相助,唯有这一点薄仪——”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里面是三十两银子,是他这两年的束修积攒下来的大部分。

曹頫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感激、还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孤傲。

“陈先生,”他说,“你是好人。曹某这一生,识人无数,真正的好人,没遇上几个。先生算一个。”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先生,犬子曹沾……是个有慧根的孩子。曹某此生已矣,但这孩子……将来或许能成些事。先生若是有心,还请……”

他没有说下去,但陈浩然已经明白了。

“大人放心,”陈浩然郑重地拱手,“学生只要有一口饭吃,便不会让令郎饿着。”

曹頫深深地看着他,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有落下一滴泪。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雕着一株灵芝——塞进陈浩然手里。

“这个拿去。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曹某的一点心意。将来……将来若是有人问起曹家的事,先生可以说几句公道话。”

陈浩然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曹頫在托孤。

午后,陈浩然带着曹雪芹从角门离开了曹府。

他一只手拎着那个藏着稿本的藤箱,另一只手牵着曹雪芹。孩子的掌心冰凉,手指细瘦得像鸡爪,却攥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沉入水底。

走出巷口时,曹雪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

曹府的大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两条白色的纸条交叉贴在门板上,在风中微微颤动。门前的石狮子被砸掉了脑袋,台阶上散落着碎瓷片和破布条。一个老妇人跪在门口哭,声音已经哑了,只剩下无声的张嘴和闭口。

曹雪芹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轻声问了一句让陈浩然永生难忘的话:

“先生,我们家……做了什么错事?”

陈浩然蹲下身来,与孩子平视。他想了很久,才说:“你们家没有做错什么。有时候,一个人、一个家落到那样的境地,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恰好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

曹雪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陈浩然站起身来,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暮色四合,街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片一片温暖的光斑。远处传来叫卖馄饨的吆喝声,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咯咯地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

人间烟火,照常升起。

而一个家族的故事,却在今夜画上了句号。

陈浩然带着曹雪芹穿过半个江宁城,来到了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小门,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陈宅”二字——这是陈家半年前暗中置办的一处宅院,名义上是一个徽州茶商的别业,实际上是陈文强留给儿子的退路。

陈浩然推开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槐树和一口水井。他先将藤箱放进里屋,然后打了一盆水,让曹雪芹洗了脸。

“从今天起,你住在这里。”陈浩然蹲下来,替孩子擦去脸上的一块污渍,“我会每天来给你上课。你的母亲和兄弟们,我也会想办法安顿。”

曹雪芹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先生,”孩子忽然说,“我爹写的那些东西……你带出来了吗?”

陈浩然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偷看过。”曹雪芹低下头,“我知道他在写咱们家的事。他写的时候,有时候笑,有时候哭。我想……那一定是很好的东西。”

陈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藤箱里取出那摞被黄狗尿过的稿本。纸页已经皱了,墨迹有些洇开,但大部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他将稿本放在曹雪芹面前。

“这是你爹写的。你要好好保存。将来……将来你长大了,如果愿意,可以接着写。”

曹雪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稿本上那些斑驳的字迹。他的指尖划过一行字——“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窗外,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天边有人在推磨。

陈浩然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也不知道雨停之后,江宁城里还能剩下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有些东西,是抄不走、烧不尽、淹不灭的。

比如一个孩子心中的故事。

比如一块玉佩上残留的体温。

比如这满纸荒唐言背后,那千千万万把辛酸泪。

雷声越来越近了。

陈浩然关上窗户,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等待第一滴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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