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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水闸夜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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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到了根子上。陈文强心里清楚,他提出来的这些改良,技术上未必不能实现,难的是整个体制的惰性。清朝的河工体制,从上到下,层层敷衍,年年修堤年年垮,不是因为没人懂水利,而是因为没人愿意真正去做事。

“刘伯,咱们不跟他们比。”陈文强压低了声音,“咱们不图朝廷的银子,咱们就图这段水路能走顺当了。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只要做出样子来,就不怕没人跟着学。”

刘老栓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赏,有怀疑,还有一点担忧。

“陈爷,老汉多嘴问一句——你一个做买卖的,这么上心治水的事,图的是什么?别跟老汉说什么船运方便那些虚头巴脑的话,老汉在河上混了四十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你瞒不过我。”

陈文强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在这个老人面前说套话是没有意义的。

“刘伯,我跟你说实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陈家从山西搬到直隶,靠的是李大人提携。但李大人迟早要高升的,到时候我陈家怎么办?再去投靠别的大人?那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着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慢慢地说:“我想让陈家在这段运河上扎下根来。不是靠着谁的关系,而是靠着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会修闸,我会治水,我能让这段水路比别人顺当。到那个时候,不管哪个大人在这个位置上坐着,都得高看我陈家一眼。”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近乎赤裸。

刘老栓听完,没说话,抽了好几口烟,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老汉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想在河上扎根。有的靠关系,有的靠银子,有的靠拳头——最后都没扎住。”

他顿了顿,看着陈文强:“但你这条路子,老汉没见过。靠手艺扎根,靠本事吃饭——这个,老汉信。”

他把烟杆子放下,站起身,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卷发黄的纸,打开来,是一张手工绘制的运河图,上头的标注密密麻麻,墨迹已经褪色了。

“这是老汉这些年攒下的东西,每一处闸口、每一段河床的情况都在上头。”刘老栓把图纸推到陈文强面前,“你拿去看。要改闸,先得知道这闸是咋建起来的,地基有多深,用了什么料,哪一年修的,哪一年补过——这些都不知道,你就是用金子铸个活页也白搭。”

陈文强双手接过那张图,心里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想起穿越前在煤矿上,那些老工人的手把手传授,也是这种不求回报的实在。时代变了,人心里的某些东西,却始终没有变。

“刘伯,多谢。”

老汉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要是跟那些官老爷一样,来了就指手画脚,老汉连门都不会让你进。但你不一样——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闸口蹲了两个时辰,亲手去摸闸门底下的淤沙,回来的时候裤腿湿到膝盖。老汉看人,就看这个。”

陈文强从刘老栓家出来时,已经是三更天了。

夜空中云层很厚,看不见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子在云缝里闪着光。他沿着河堤往回走,脑子里转着那些图纸和数据,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跟着他的伙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陈爷,家里来人送信了,说是京城那边有消息。”

陈文强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回到落脚的地方,屋里已经点上了灯,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汉子坐在凳子上喝水,正是陈家在京城铺子里的伙计。看见陈文强进来,他立刻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陈爷,这是老太爷让送来的。”

陈文强接过信,借着灯光拆开。信是陈浩然写的,笔迹有些潦草,显然写得很急。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曹家情形日蹙,頫公已数日未理家务,府中上下惶惶。吾观其势,恐不出半载必有大变。我已托辞旧疾复发,向曹公请辞。曹公挽留再三,吾坚辞不受,定于下月初离曹府。另,雪芹处已暗中安排,汝勿忧。”

陈文强看完信,手微微发抖。

曹家要出事了。比历史上的时间似乎更早一些,但大方向没有变。陈浩然提前抽身,这一步走得对——再晚一些,等风暴真正来了,想走都走不了。

他把信凑到烛火上点着了,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告诉老爷子,”他对那伙计说,“信我收到了,让他按计划行事。京城那边的铺子,该收的收,该撤的撤,别留太多现银。还有——曹家那边,能帮的就帮一把,但别露了痕迹。”

伙计领命,连夜赶回了京城。

陈文强坐在桌前,看着那一小堆灰烬发呆。窗外传来河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陈文强,他在山西那个叫陈家沟的村子里,睁开眼,看见的是土坯房和煤油灯。那时候他想,这辈子完了。

但现在,七年过去了,他从一个一文不名的外来户,变成了直隶地面上小有名气的商人。他的儿女们各有所长,陈浩然在曹家经历了大起大落,陈乐天在江南打开了局面,陈巧芸的乐坊在京城扎下了根。而他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这个时代最核心的权力游戏里。

李卫的信赖,河工上的机会,曹家的风暴——这些东西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地裹在中间。他不能挣脱,也不想挣脱。因为他知道,只有站在风暴中心,才能看清楚风向。

他吹灭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刘老栓说的那句“靠手艺扎根,靠本事吃饭”。

这话听着朴素,但放在这个大清朝,却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活法。在这个官官相护、银钱开路的时代,一个没有功名、没有背景的商人,想要靠本事站稳脚跟,难如登天。

但总要有人去试。

窗外的风声里,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三声,四更天了。

陈文强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先去河标营找周德安,再去闸口实地勘测,然后回铺子里把账目理一理,还有那批从江南运来的紫檀木料,得安排人接手……

想着想着,他的呼吸慢慢均匀了,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运河——不是现在这条淤塞破败的河,而是一条宽阔平顺的大河,船帆如云,水波不兴。他站在河堤上,风吹起他的衣角,身后跟着一群人,不是伙计,不是兵丁,而是那些普普通通的船工和农户,他们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神情。

那不是敬畏,不是讨好,而是一种朴素的、结结实实的信任。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梦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陈文强翻身坐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晨光里,运河像一条银色的绸带,安静地铺展在大地上。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叫声清脆。

他深吸一口气,朝河堤走去。

身后,桌上的那张河工图,被晨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张小纸条——那是昨晚刘老栓夹在图纸里的,上头只写了一句话:

“小心河标千总周德安,此人表面憨厚,内里精明,且与工部侍郎赵弘济有姻亲关系。你拿着李卫的条子去,他明面上会配合,暗地里未必不会使绊子。”

陈文强走出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河标营的方向。

晨雾里,那一片营房若隐若现,像一头蹲伏在河岸上的野兽,安静,但随时可能张开嘴。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大步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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