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陈家的抉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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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五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
陈文强站在通州码头的一处货栈二楼上,推开雕花木窗,冷风裹挟着运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他望着码头上忙碌的漕运船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东家,李大人又派人来了。”管事赵福在门外低声禀报。
陈文强回过神,转身看向门口。赵福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看着像是码头苦力,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一进门便四处打量,显然是个惯于探听消息的老手。
“陈爷,李大人让小的带句话。”那汉子抱拳行礼,压低声音,“北边的事定了,李大人不日将赴新任。临行前想请陈爷过府一叙,有要紧事相商。”
陈文强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丢过去:“知道了。什么日子?”
“后日傍晚。”
汉子走后,陈文强重新关上窗,在屋里踱了几步。李卫要升迁的消息,他其实早有耳闻。这几个月来,李卫在江南的差事办得漂亮——盐枭剿了,漕运整顿了,连带着江宁织造曹頫的案子也办得干净利落。
但“办得干净”四个字背后,有多少是他陈家出的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去年冬天,李卫暗中让陈家帮忙打探盐枭在扬州一带的窝点。陈文强动用了煤老板时代积累的那套“灰色人脉”逻辑——先以做生意为名接触盐枭的外围小头目,请吃请喝称兄道弟,酒过三巡再装作不经意地透露出“听说最近风声紧,哥哥们小心些”,对方感激涕零之下,酒酣耳热之际,便将自己知道的底细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这些消息辗转递到李卫案头,不到半个月,三处盐枭窝点被一锅端,搜出的私盐堆成了小山。
事后李卫拍着陈文强的肩膀大笑:“文强啊文强,你这套本事,比我的探子还好使!你要是早生几百年,绝对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
陈文强当时只是苦笑。他心知肚明,自己干的这些事,放在《雍正王朝》的电视剧里,就是典型的“脏活”——朝廷不好出面、官员不便插手、只能靠“白手套”去办的事。
这些事办好了,李卫升迁;办砸了,陈家背锅。
如今李卫果然要升了,可陈家该怎么办?
两日后,陈文强如约来到李卫在扬州的临时官邸。
说是官邸,其实不过是一处三进的旧宅院,青砖灰瓦,毫不起眼。李卫这人有个特点——他从不讲究排场,甚至刻意低调。用他自己的话说:“咱们是给皇上办差的,又不是来当土皇帝的,住那么好做什么?”
但陈文强知道,李卫不讲究排场,不代表他不讲究效率。这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光是暗中护卫的便衣就有二十多人,更别提那些往来传递消息的探子了。
“来了?”李卫在二进院的书房里等着他,桌上摊着一幅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处关卡、码头、盐场的位置。
陈文强进门行礼,李卫摆摆手:“行了行了,咱们之间别来这套。坐。”
陈文强坐下,李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个举动让陈文强心里微微一沉——李卫这人向来随意,但越是随意的时候,往往越是意味着有大事要谈。
“文强,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李卫放下茶壶,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他,“皇上已经下旨,命我即日赴浙江就任巡抚。三日后启程。”
陈文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恭喜大人。”
“喜什么喜?”李卫嗤笑一声,“浙江那地方,盐枭比江南还凶,海匪时不时上岸劫掠,加上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够我喝一壶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今天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大人请讲。”
“你陈家,愿不愿跟我走?”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大人这话,是明着问,还是暗着问?”
李卫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你个陈文强,跟我玩心眼儿!”他收了笑,正色道,“明着问——你陈家愿不愿随我去浙江,继续帮我办事?暗着问——你愿不愿把陈家的根,从京城挪到江南来?”
陈文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
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陈家现在的局面,说起来有些尴尬。京城的紫檀生意,靠着陈乐天从曹家抄没物资中暗中运作来的那批紫檀料子,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京城是天子脚下,达官贵人遍地,陈家一个根基尚浅的商户,想要做大,处处掣肘。
江南则不同。这里商贸发达,官场相对务实,加上陈家这半年来在李卫的庇护下已经打开了一些局面——陈乐天的紫檀生意在苏州站稳了脚跟,陈巧芸的乐坊在杭州也有了名声。如果李卫去了浙江,陈家的生意版图顺势南移,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问题是,跟得太紧,会不会变成李卫的附庸?
一旦李卫将来失势,陈家会不会跟着遭殃?
陈文强在二十一世纪当煤老板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跟对了人一飞冲天,跟错了人万劫不复”的例子。他太清楚其中的风险了。
“大人,”陈文强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您问我愿不愿跟您走,我得先问您一句——您是希望陈家当您的下属,还是当您的朋友?”
李卫眼睛眯了起来:“有区别?”
“当然有。”陈文强说,“当下属,唯命是从,大人说什么陈家做什么,出了事大人可以一推二五六,说‘这都是得不对的时候说‘不’。”
李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陈文强,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因为你不光是能办事,还敢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实话跟你说,我需要的人,既不是下属也不是朋友。我需要的是——”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自己人。”
陈文强从李卫官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慢慢走回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李卫说的那番话。
“自己人”——这三个字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李卫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的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办事小喽啰,而是真正能托付后路、能分担风险、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