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江南春(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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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歪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从水田里站了起来,踩得泥水四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开破了音的嗓子,冲着那个逃跑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能!”
“我能帮一辈子的!”
这一声怒吼,如同晴天霹雳,瞬间震动了田野!远处大榕树下正在歇息的几十个社员,全被这一嗓子震得停下了手里的饭碗,惊愕地转过头来。
女人的身子猛地僵在田埂边,脚步生生停住了。
李小歪赤着脚,大踏步地在泥水里狂奔,泥浆飞溅,他冲上田埂,满脸是泪的大声吼道:
“我娶你,我给顺伢当阿爸!”
风吹过青青的秧苗,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片田野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定格键,所有社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发了疯的年轻军人。
女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慢慢转过身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凝视着李小歪,眼底闪过肉眼可见的感动。
但紧接着,那丝感动就被巨大的自卑和残酷的理智彻底碾碎。
“小歪,别胡闹……”女人泪流满面,惨笑着摇着头。
“我们不是一路人,你是天上的云,我是地里的烂泥,我们成不了亲,我也绝不可能答应你……你死心吧。
你别来家了,再来,我就带顺伢离开这里,躲的远远的。”
说完,女人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村里狂奔而去,再也没有回头。
李小歪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
六月的艳阳高照,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一股无法言喻的委屈、憋闷、无助和酸楚,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他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砸在泥土里。
李小歪真的委屈,他想大声告诉月英嫂子,他不是在发疯,他连部队的结婚介绍信都开好了!那是经过党组织批准的!他甚至把父母都已经说服了。
虽然,母亲最后没有出门送他,但李小歪知道,母亲就在门后看着他,他的背包里,还有母亲特意塞进去的奶糖,母亲最终也选择了和父亲一样,支持他走自己想走的路。
他已经把自己最滚烫的心都掏出来了。
可她不要。
结婚要你情我愿,婚姻法写得清清楚楚。部队的介绍信再硬,她不同意,那张盖着红印的纸就是一张废纸!
她,不要。
他,就不能娶。
这样一来,他就没办法经常见到她了。
李小歪曾经和父亲说过,他中意她,但其实那时候他还没有特别的确定,但他那时候可以确定的是,当他离开江南小村的那一天,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是的,想她。
想她略微有些粗糙但很冰凉的手,想她被春风吹动的发梢,想她看着自己时,那温暖的眼神。
江南六月的风,不大,却似乎把李小歪刚刚栽下的秧苗吹得更歪了。
“你别来家了,你再来,我就带顺伢躲得远远的。”
这话呀,就好像刺刀戳进了心尖。
疼得他呀,不敢再抬头望向拼命奔跑的单薄背影。
李小歪一屁股瘫坐在田埂边的草地上,抱着脑袋,两只手死死抓着头发,呜咽着哭出了声,像个在异乡迷了路、丢了最心爱玩具的无助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浓烈的旱烟味飘了过来。
“吧嗒,吧嗒。”
李小歪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身形干瘦、戴着破草帽的老头不知什么时候蹲在田埂旁的一块青石上。老头手里握着一根被摩挲得油光锃亮的竹烟杆,眯缝着一双饱经沧桑的浑浊老眼,正一口一口地吐着青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后生,哭完鼻子了,打算怎么办?”
“回部队。”
李小歪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失落的回答。
“不是听说假期还长吗?这么早就回去。”老头微微一笑。
李小歪没再说话,低头看向自己沾满泥的脚。
“哎,后生!”老头又开口。
李小歪抬头。
“你真中意月英那苦命的女子?”老头眯起眼睛,慢悠悠地问道。
李小歪想想,点头。
“多中意?”
“我想娶她。”李小歪很确定的回答。
“人家不乐意?”老头笑笑,继续问道。
“嗯!”李小歪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出息!”老头翻了个白眼。
“挺高的大小伙子,连个女子都拿不下,你还能上前线打米国鬼子?还牛皮腰带,找上级借的吧!”
“结婚介绍信我都开好了,可我也不能绑着她去和我登记啊!”李小歪被老头嘲讽的满脸通红。
“笨蛋!”老头儿的白眼简直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李小歪骂。
“你个愣头青懂个屁的女人心!月英那是拒绝你吗?那是她觉着自己是个寡妇,是个破烂货,配不上你这个立了功的英雄!
她那是把心掏出来替你着想,怕毁了你一辈子!
你倒好,在田埂上扯着嗓子喊,老头儿我一里外恨不得都听见了,你越喊,她越觉着自己不配,更不敢答应你!”
李小歪愣住了:“那……那我该咋办?”
老头儿又砸吧了一口旱烟,眼角露出一抹乡野老汉特有的刁钻与粗野,嘿嘿冷笑道:
“对付这种心思重、骨头硬、还死要面子的苦娘们,讲道理顶个屁用!知道啥叫生米煮成熟饭不?!”
李小歪浑身一震。
“她是怕人戳脊梁骨,怕连累你,”老头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野性的光。
“你是带把的男人,你就得比她横!比她霸道!把她的退路全给老子堵死!真稀罕人家,直接上!抱她!亲她!把生米煮成烂饭!让她知道,天塌下来你替她顶着,名声臭了你跟她一起臭!到了那时候,她除了嫁给你,还能往哪儿跑?”
老头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李小歪的心里!
这就是一场战斗,没有什么迂回分割包围,就必须得用最简单直接的火力碾压。
李小歪猛地站起身来,双眼里再也没有了迷茫与委屈,取而代之的,是那天在子高地上端起冲锋枪准备决死冲锋时的狂暴与炽烈!
那一次,他是为战友为祖国,这一次,他要为自己。
赢了,就是他想要的人生。
“谢谢大爷!”
李小歪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一把塞进老头儿手里,随后像一阵狂风一样,光着脚,带着满身的泥点子,朝着村子狂奔!
“好小子!不愧是当兵的,这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