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伴读,帝王养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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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柴宗训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昨日才用鲜血铸就的威严,仿佛要被“仁治”这两个字打回原形。
他想起了母后慈爱却忧虑的眼神,想起了范太傅摇头晃脑的教诲,那些道理曾是他世界的全部。
可他又想起了张麻子那张充满戏谑的脸!
想起了王忠和稀泥时的冷漠!
想起了自己被抢走桂花糕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与羞耻!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疯狂交战、撕扯!
柴宗训沉默了。
他低着头,小小的身体,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
用他那七岁的、正在被强行催熟的大脑,思考着顾远说的每一个字。
顾远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破茧成蝶,必然要经历撕心裂肺的痛苦。
一个真正的帝王,不是教出来的,而是,悟出来的。
他要做的,只是为他推开那扇通往地狱与王座的大门。
许久,许久。
柴宗训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少了一丝孩童的纯真与迷茫,多了一丝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深沉与决绝。
“行之。”
他看着顾远,无比认真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你,教我。”
“好。”
顾远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孺子可教。
……
从那天起,福宁殿的日常,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书案上,不再是四书五经。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兵法韬略,是顾远凭着记忆画出的,一张囊括了中原、幽云、江南、西蜀的简易天下舆图。
顾远不再是那个沉默的小黄门。
他成了,柴宗训唯一的伴读,也是,唯一的帝师。
他教柴宗训识字,但用的,却是兵法上的生僻字——诡、诈、卒、弩。
他教柴宗训历史,但讲的,却不是尧舜禹汤的圣王故事,而是历朝历代,那些血淋淋的宫廷政变和权力斗争。
他甚至让人在殿内,用细密的黄沙,堆起了一个巨大的沙盘。
山川是隆起的沙丘,河流是用蓝色的染料勾勒的曲线,城池与关隘,则是用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子代替。
他用染成红色的小木块,代表着北方的契丹。
用绿色的,代表着富庶的南唐。
而一堆金色的,则代表着后周最精锐的殿前禁军。
他每天,都会花上几个时辰,带着柴宗训,在这沙盘之上,进行着一场场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战争。
“陛下,你看。”
顾远修长的手指,像一柄无情的标尺,从代表幽州的石子,一路划向开封。
“若契丹十万铁骑,效仿前朝旧事,从幽州南下,一日三百里,三日便可兵临城下。”
“此时,我大周在河北的兵力不足五万,且分散各处,您,当如何应对?”
柴宗训紧锁着眉头,小手在沙盘上移动着那些代表后周军队的木块,显得犹豫不决。
“我……我命他们,立刻集结,在开封城下,与契丹决战?”
“愚蠢!”
顾远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敌众我寡,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此为取死之道!未战而先败!”
他将那些木块拨乱,冷声道:“再想!”
柴宗-训的小脸涨得通红,既羞愧又不服。
他盯着沙盘,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堆金色的木块上。
“那……那赵匡胤将军手中的殿前禁军呢?”
“问得好。”顾远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前禁军,是我大周最锋利的刀。”
“但刀,是双刃剑,既可伤人,亦可伤己。”
“您,该如何驾驭这把刀?”
“是让他出城迎敌,还是让他固守京城?”
顾远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无比尖锐,无比现实,远远超出一个七岁孩子应该思考的范畴。
但柴宗训,却学得异常认真。
他从最初的一问三不知,到后来可以磕磕绊绊地说出自己幼稚的想法,再到现在,已经懂得从粮草、士气、人心等多个角度去思考。
他的思维,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变得敏锐而深刻。
福宁殿里的其他内侍,都战战兢兢地感受着这种变化。
他们看着那个时而眉头紧锁,在沙盘前沉思,时而与顾远激烈争辩的小皇帝,都感觉无比的陌生,也无比的敬畏。
他们知道,那条曾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猫”,正在顾远的引导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蜕变着。
它的爪牙,正在重新长出。
它的龙威,正在慢慢苏醒。
而这一切,自然也落入了宫墙之外,那些真正执掌着这个帝国权柄的,有心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