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帐本与车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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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车窗缝里漏进来的北风颳得人脸颊生疼。陈皮把那只装满省城各大饭店签章订单的帆布包死死抱在怀里,眼珠子瞪得溜圆,连打个盹都不敢。
“厂长,咱们这就把省城的高端席面给拿下了”陈皮咽了口唾沫,指腹隔著粗布摩挲著里面那一沓薄薄的纸,“这可是十六家大饭店的供货单,光定金就够买半个纺织厂了。”
李瀟靠在硬座椅背上,扯了扯领口挡风。窗外,燕山山脉的轮廓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別把事情想得太满。”李瀟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订单拿到了,考验才刚开始。省城那些大厨嘴刁得很,第一批货要是味道出偏差,或者交货晚了一天,这牌子就砸了。咱们现在手里捏著的不是钱,是催命符。”
陈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他混过黑市,懂规矩。立起一个招牌千难万难,毁掉它也就是一顿饭的功夫。
回到怀安县红星厂,已经是傍晚。中央厨房的大院里灯火通明,绞肉机的轰鸣声隔著两条街都能听见。职工们穿著统一的白大褂,戴著口罩,正有条不紊地处理著刚运来的白菜和猪肉。
李瀟径直走向办公室。推开门,一股煤炉子的暖气迎面扑来。林晚秋坐在办公桌后,鼻樑上架著一副细黑框眼镜,正拨拉著算盘。算盘珠子撞击的声音清脆密集,像大珠小珠落玉盘。桌上分门別类堆著几摞帐本,旁边放著半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听见门响,林晚秋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回来了。省城那边还顺利”
李瀟把帆布包扔在桌上,拉过一张长条凳坐下。“比预想的顺。特级浓缩原汤把他们的后厨规矩打透了。这是十六家国营饭店的联合供货单,每月保底需求量是两千罐,外加五百斤特级雪花肉。”
林晚秋拿起单子,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红章,提笔在草稿纸上记下几个数字。算盘又响了一阵。
“產能跟得上。”林晚秋把笔管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南坡那五百头杂交猪,目前料肉比控制得极好,青贮饲料发挥了大作用,下个月中旬就能出栏第一批。中央厨房这边的提纯设备,让保罗工程师走之前调过参数,满负荷运转,一天出一百罐浓缩汤没问题。”
李瀟拿火柴棒拨弄著煤炉里的炭火,火星子往上直窜。“听你这口气,前面有个『但是』等著我。”
林晚秋把帐本推到李瀟面前,指著其中一页画了红圈的条目。“问题出在运输上。入冬了。”
这三个字分量极重。北方十一月底的天气,说变脸就变脸。燕山山脉地形复杂,通往省城的盘山公路本就崎嶇,一旦下雪结冰,路面滑得像抹了油。
“姜老倔那个车队,说好听点叫车队,说难听点就是一堆拼装起来的破铜烂铁。”林晚秋条理清晰地分析,“平时拉拉矿区的劳保肉酱,走平路还凑合。现在要拉高端瓷罐原汤和冷鲜肉,还要保证时效,靠那几辆连防滑链都配不齐的破卡车,风险太高。一车货翻在沟里,赔钱事小,断供违约的责任我们担不起。”
李瀟看著帐本上的物流损耗预估,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这確实是个硬伤。红星厂的內部生產抓得再严,出了厂门,货运不畅,等於被人掐了脖子。
“县运输队那边什么情况”李瀟问。
林晚秋翻开另一份文件。“县运输队刚从省里调拨下来两辆崭新的解放ca10卡车。这车马力大,底盘稳,爬燕山的雪路最合適。不过,盯著这两辆车的人不少。”
“马长顺那帮人”
“对。”林晚秋点头,“马长顺虽然被边缘化了,但他以前提拔的那些人还在。商业局的赵德標最近往运输队跑得很勤,打著『保障县肉联厂年底供应』的旗號,想把那两辆新车的调度权弄到手。实际上,肉联厂那点產量,根本用不上新车,他们就是想卡我们的脖子。”
李瀟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窗花,外面的风声更紧了。
“运输队的队长是谁”
“郭铁山。转业军人,出了名的阎王脾气。”林晚秋翻看著资料介绍,“这人软硬不吃,认死理。赵德標给他送过两条红塔山,被他连人带烟从办公室扔了出去。他只按规矩办事,谁手里的批文硬,车就给谁派。”
“姜老倔跟他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