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第七十五世·开皇大业·科举之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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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大兴宫·大业五年秋
大业五年,秋。长安,大兴宫。
赵天站在新绘制的《大隋郡县图》前,目光从北方的突厥草场,移到南方的交趾海岸,从东方的辽东半岛,移到西方的葱岭雪山。大隋的疆域已经超过了开皇末年——江南开发稳步推进,运河通济渠段昼夜不息,海外贸易日渐繁荣。可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图的空白处。不是土地,是人。
“传旨,召吏部尚书牛弘、礼部尚书许善心、民部尚书长孙炽、内史令杨素、纳言苏威,入中华殿议事。”
归墟放下手里的账册,抬起头:“父皇,今天议什么?”
赵天说:“议人。大隋的钱有了,粮有了,运河有了,可治理天下的人还不够。朝廷派到各州县的地方官,有几个是真才实学?有几个是凭本事上来的?九品中正制选出来的那些人,朕看不上。”
归墟合上账册,站起来:“父皇,您终于要动科举了。”
赵天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归墟说:“您让儿臣在民部看账,儿臣就看出来了。大隋的官,分为两类。一类是先帝留下的老臣,有经验有操守,可年纪大了,锐气不足。一类是九品中正选上来的士族子弟,有门第有背景,可才干参差不齐。真正从底层上来、有真本事的人,凤毛麟角。父皇,您忍了很久了。”
赵天笑了:“你比朕还清楚。”
归墟说:“因为儿臣也在看。民部的官员,有几个能算清一笔漕运账?工部的官员,有几个能看懂一张水利图?兵部的官员,有几个能带兵打仗?可他们就是占着位置不走,因为他们背后是士族。父皇,科举这件事,您不动,没人敢动。”
赵天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为什么朕等到现在才动吗?”
归墟说:“知道。因为之前大隋太穷了。科举改革要花钱——建学宫要钱,印书卷要钱,养考官要钱,给士子发盘缠要钱。没有钱,科举就是空中楼阁。现在运河通了,国库充盈了,您有底气了。”
赵天说:“不只是钱。之前大隋的豪强士族势力太强,朕若贸然动九品中正,他们会拼死反扑。现在不同了。大索貌阅打掉了他们的经济根基,盐铁专卖掐住了他们的财路,裁汰冗员削弱了他们的朝堂势力。他们已经被朕打残了,现在动科举,他们翻不起大浪。”
归墟眼中闪过冰魄寒的坚毅:“父皇,您这一步棋,等了五年。”
赵天点头:“五年。好的棋手,不急。”
第二节:中华殿·九品之弊
牛弘、许善心、长孙炽、杨素、苏威先后赶到。牛弘是吏部尚书,管着天下官员的选任考核。许善心是礼部尚书,管着学校、科举、礼仪。这两位是科举改革最关键的人物。
赵天开门见山:“诸位爱卿,朕今日只议一件事——选官。大隋的官员,现在是怎么选的?”
牛弘出列:“回陛下,大隋选官,沿用前朝九品中正制。各州设中正官,负责品评本地人物,定为九品,报吏部选任。此外,先帝开皇年间曾下诏,令各州举荐‘志行修谨’‘清平干济’二科举人,是为科举雏形。”
赵天问:“九品中正,品评的标准是什么?”
牛弘说:“门第、德行、才能。”
赵天问:“三者孰重?”
牛弘沉默了。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答案——门第最重。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九品中正制早已沦为士族门阀垄断官场的工具。德行、才能,不过是门第的遮羞布。
赵天说:“朕给你们讲一个故事。朕在江都时,认识一个县吏,姓陈,没有名字,人都叫他陈老三。他祖上三代种田,自己连字都不识几个,可他有一样本事——治水。江都年年发大水,县衙换了几任水曹参军,都是士族子弟,书读得不少,水却治不了。陈老三在江边长大,哪段堤坝容易决口,哪条河道容易淤塞,他比谁都清楚。他带着百姓修堤挖渠,水患居然被他治住了。朕想提拔他做水曹参军,可他是寒门,连参加九品中正的资格都没有。”
朝堂上一片寂静。
赵天继续说:“朕再问你们,大隋一统天下,靠的是士族吗?靠的是关陇贵族,是北周府兵。那些能征善战的将领,有几个是士族出身?杨素,你说,你的祖上是高门吗?”
杨素跪下:“臣祖上寒微,先父以军功起家。”
赵天说:“杨素能打仗,朕用他。可不是每个有本事的人都有杨素这样的机会。更多的人像陈老三一样,有本事却被门第挡在门外,一辈子只能做个县吏,甚至老死田间。这是大隋的损失,是天下苍生的损失。”
他站起来:“九品中正,必须改。科举取士,必须立。朕不是要废除九品中正——士族子弟若有真才实学,科举照样可以考。朕只是要给天下人一个机会。不管你是士族还是寒门,不管你家财万贯还是一贫如洗,只要你有本事,科举考场上见真章。这就是朕要的选官之法。”
第三节:科举之制
牛弘跪下了:“陛下圣明。臣掌吏部多年,深知九品中正之弊。科举取士,臣全力支持。只是科举如何设科,如何考试,如何录取,还请陛下明示。”
赵天拿出一份奏章。那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结合几十世的经验,亲自草拟的《科举新制》。
“朕想了很久。科举当设六科。其一,明经科。考儒家经典,这是根基。其二,进士科。考诗赋、策论,这是治国之才。其三,明法科。考律令、案例,这是治狱之才。其四,明算科。考算术、会计、工程,这是理财之才。其五,武举科。考骑射、兵法、武艺,这是将帅之才。其六,医举科。考医经、方剂、诊脉,这是济世之才。”
六科。比历史上杨广创立的进士科更加完备。明经取儒学之才,进士取治国之才,明法取司法之才,明算取经济之才,武举取军事之才,医举取医药之才。六科并举,不拘一格降人才。
朝堂上所有人都震动了。许善心颤抖着声音说:“陛下,六科并举,前所未有。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
赵天说:“开天辟地,也要做。朕意已决。”
他展开奏章,逐条宣读。
第一,考生资格。凡大隋子民,年十八以上,品行端正,无论士庶,皆可报考。现任官员也可报考,考中者可升迁。
第二,考试层级。分三级——县试、州试、省试。县试在各县举行,由县令主持,取中者称“童生”,可参加州试。州试在各州举行,由州刺史主持,取中者称“举人”,可参加省试。省试在长安举行,由礼部主持,取中者称“进士”(明经科称“明经”,明法科称“明法”,以此类推),由皇帝亲自主持殿试,定出名次。
第三,考试内容。明经科考帖经、墨义。帖经是填空,墨义是简答。进士科考诗赋、策论。诗赋考文采,策论考时务。明法科考律令、案例。明算科考算术、应用。武举科考骑射、兵法。医举科考医经、临床。
第四,考试时间。县试每年二月,州试每年四月,省试每年八月。殿试在省试后一个月。
第五,防弊之法。考卷糊名,考生姓名、籍贯密封,以防考官徇私。考卷誊录,由书吏重新抄录,以防辨认笔迹。考官锁院,考官一经任命即锁闭于贡院,不得与外界交通。
第六,录取与授官。省试录取者,根据等第授官。一甲授从六品,二甲授正七品,三甲授从七品。武举、医举,各有相应品级。
宣读完毕,朝堂上久久无声。
杨素第一个跪下:“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最恨那些纸上谈兵的世家子弟。武举一开,大隋将才辈出,臣为军中将士谢陛下!”
牛弘跪下:“陛下,六科并举,天下英雄尽入彀中。吏部再也不愁无人可用了。”
长孙炽跪下:“陛下,明算一科,臣盼了半辈子。民部缺的就是会算账的人。”
许善心跪下:“陛下,臣执掌礼部,愿以毕生之力推行科举,不负陛下所托。”
苏威也跪下了:“陛下,臣只有一事担忧。科举一开,士族必然反扑。如何应对?”
赵天说:“朕等着他们。”
第四节:士族的反扑
科举新制颁行天下的第二天,反对的奏章就堆满了赵天的御案。
山东士族联名上书,说科举“弃德行而尚文艺”,是“舍本逐末”。关陇贵族通过朝中故旧传话,说武举“以弓马取将帅”,是“轻社稷之重”。江南世族文雅一些,只说进士科考诗赋策论,“恐流于浮华”。
赵天一份一份看过去,嘴角挂着冷笑。
“传旨,明日中华殿大朝会,让这些上书的都来。朕要当面听听他们的高见。”
第二天,中华殿。
崔、卢、李、郑、王,山东五姓七家的代表跪了一地。关陇贵族的代言人也来了不少。江南世族由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领头。满殿朱紫,一半是士族。
博陵崔氏的族长崔君肃率先开口:“陛下,九品中正制行之数百年,选官以德行为先。科举只重文辞,不考德行,恐选出有才无德之人,贻害天下。”
赵天问:“崔卿,你说九品中正以德行为先。朕问你,品评德行的是谁?是中正官。中正官是谁任命的?是你们士族互相推举的。你们自己评自己的德行,评出来的当然是上品。这就是你说的德行为先?”
崔君肃额头冒汗:“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赵天说:“那你是什么意思?朕再问你,你说科举不考德行。朕问你,九品中正考德行,考出来的都是什么人?朕登基五年,查处的贪官污吏,七成是士族出身。他们的德行在哪里?”
崔君肃哑口无言。
赵天转向关陇贵族的代表——已故老将独孤信的侄子独孤览:“独孤卿,你说武举以弓马取将帅,是轻社稷之重。朕问你,自古将帅,有几个是读圣贤书读出来的?韩信是读什么书出身的?霍去病是读什么书出身的?朕的曾祖、祖父,大隋的列祖列宗,都是马上得天下。你说弓马轻社稷,是在说朕的祖宗轻社稷吗?”
独孤览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臣不敢!臣失言!臣罪该万死!”
赵天又转向琅琊王氏的代表王胄:“王卿,你说进士科考诗赋策论,恐流于浮华。朕问你,不考诗赋策论,考什么?考你琅琊王氏的门第吗?考你祖上做过什么官吗?浮华?你们士族互推互举、虚美隐恶,那才是真正的浮华。”
王胄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赵天站起来,声音在中华殿回荡:“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怕科举一开,寒门子弟上来了,你们的子弟就没位置了。你们怕公平竞争,因为你们知道自己考不过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国家计、为社稷计,其实是为自家门第计,为子孙饭碗计。”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科举新制,朕亲自定的,绝不更改。你们有两条路。第一条,让你们的子弟好好读书,科举考场上见真章。考中了,朕照样重用。考不中,说明你们子弟没本事,怪不得别人。第二条,继续上窜下跳,跟朕作对。朕登基五年,清查田亩得罪了你们,盐铁专卖得罪了你们,大索貌阅得罪了你们。朕得罪你们的事多了,不差这一件。你们要反,现在就反。朕的关宁铁骑,正好闲得慌。”
没有人敢说话。
散朝之后,杨素追上赵天:“陛下,您今天把士族彻底得罪了。”
赵天说:“朕知道。”
杨素问:“您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赵天说:“杨素,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敢跳墙吗?因为他们没有兵权。关陇贵族的兵权,先帝时期就被收归府兵系统了。山东士族的财力,大索貌阅打掉了一半。江南世族的根基,远在千里之外。他们除了上书、哭诉、暗中串联,还能做什么?真要造反,他们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实力。”
杨素心悦诚服:“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第五节:归墟的建议
当晚,归墟抱着一摞账册走进乾清宫。
“父皇,儿臣算了一笔账。”
赵天放下奏章:“什么账?”
归墟把账册摊开:“科举新制推行,需要多少钱。建学宫——天下三百余州,每州至少要建一所州学,每县至少要建一所县学。仅学宫一项,至少需要五百万贯。印书卷——每年参加县试的士子,少说也有数万人。每人一套经书、一部律令,又是一大笔钱。养考官——省试考官数百人,州试考官数千人,县试考官上万人。他们的俸禄、差旅费,每年至少一百万贯。给士子发盘缠——偏远州县的士子赴京赶考,路费是一大负担。朝廷若不资助,他们根本来不了。这一项,每年又得几十万贯。”
赵天看着那一行行数字,笑了:“你比朕算得还细。”
归墟说:“儿臣不是要泼父皇冷水。儿臣是想说,科举是好事,可好事也要量力而行。一下子铺开六科、三百州、一千余县,财政撑不住,人也撑不住。能当考官的人就那么些,能教书的先生就那么些。硬推,只会把好事办坏。”
赵天沉默。归墟说的是实情。他活了几十世,见过太多次好心办坏事——改革本身是对的,可步子太大,执行不了,最后不了了之,甚至适得其反。科举这件事,不能急。
“静婉,你说怎么办?”
归墟说:“儿臣有三条建议。第一,分步推行。先推明经、进士两科,这两科最重要,也最成熟。明法、明算、武举、医举,后一步再推。第二,分地推行。先在关中、河南、河北、江南这四个文化最发达的地区试点,积累经验,再向边远州县推广。第三,分级培养。考官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先从国子监、各州州学中选拔优秀者,集中培训,再派往各地。”
赵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十一岁的孩子,考虑问题比朝中大臣还周全。几十世的轮回,七个人的智慧,在她身上融会贯通。
“静婉,你比你爹强。”
归墟摇头:“儿臣只是算账算多了。民部的账册教会儿臣一件事——再好的事,也要算成本。不算成本的事,做不长久。”
赵天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第六节:试点
大业五年冬,科举新制在关中、河南、河北、江南四道率先试点。
明经、进士两科先行。明法、明算、武举、医举,暂缓。四道之内,各州县张贴告示,晓谕百姓:凡品行端正、年满十八者,无论士庶,皆可报考。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长安城的街巷就炸了锅。
“真的假的?种田的也能考?”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无论士庶,皆可报考’。”
“可是不识字啊!”
“听说朝廷要办县学,没钱也能读。”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关中的每一个村落,河南的每一座县城,河北的每一条街巷,江南的每一处水乡。寒门子弟奔走相告,有人甚至跪在告示前磕头,磕得额头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