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大年三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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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姐姐,来吃呀!这个可好吃了!”
谈允仙摇了摇头,笑了笑,却还是起身走了过来,在阿狸身边坐下。
阿狸把半个油炸糍粑塞进她手里,谈允仙低头看了看。
咬了一口,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阿狸却在旁边笑得很开心。
...
校场一角,夏国相、胡心水、胡国柱父子,还有王怀忠、张权勇等降将。
被特意安排在同一张长桌上。
桌上酒菜与别桌并无二致,可桌上的气氛却凝重得几乎凝固。
胡国柱的夫人挺着肚子坐在丈夫身边,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胡心水板着脸,端着酒碗迟迟不饮。
坐在他斜对面的正是夏国相。
两日前,夏国相在城下劝降,胡心水站在城头破口大骂,斥他“叛徒”“无耻”。
如今两人都被关在同一屋檐下,同坐一桌,都是阶下囚。
胡心水不看夏国相,夏国相也不看胡心水。
夏国相手里端着酒碗,目光无意间落在胡国柱的夫人身上。
她挺着肚子,脸色苍白,低垂着眼帘,不敢看任何人。
夏国相心头猛然一紧,她是吴三桂的女儿,他的妻子也是吴三桂的女儿,两人是亲姐妹。
往日王府中相见,她总是笑意盈盈,唤他一声“姐夫”。
如今她挺着肚子被困在这偏院,而他自己也是一个阶下囚。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听说她早跟着吴应熊南撤了。
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是否也在担惊受怕。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旁边明军士兵给他倒满,他顿了顿,又端起来,再喝了下去。
张权勇缩着肩膀,目光躲闪,不时偷瞟一眼远处的邓名,又赶紧收回来。
王怀忠倒是端起了碗,灌了一口,却呛得直咳嗽。
他们之中,有的被俘已有些时日,有的刚刚归降。
此刻同坐一桌,彼此望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国柱终于端起酒碗,看向父亲。
胡心水沉默了很久,终于端起碗,父子俩碰了一下,没有说话,各自喝了下去。
窗外的笑声、划拳声、歌声一阵阵飘进来,带着烟火气。
张权勇低声对王怀忠嘀咕:
“你说……邓军门真不会杀我们?”
王怀忠闷声道:
“杀你?杀你早就杀了,还用等到过年?”
“只要你以前没干过那缺德事,邓军门不会滥杀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端起碗,碰了一下,闷头喝了下去。
桌上唯独胡心水和夏国相,始终没有碰杯,甚至没有对视。
往日的恩怨,此刻都咽进了各自的酒里。
...
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
邓名坐在火堆旁,阿狸已经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粑粑。
谈允仙坐在另一边,手臂靠着他的胳膊,也闭上了眼睛。
邓名没有动,只是望着跳跃的火光,听着将士们的欢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周开荒端着酒碗走过来,在邓名旁边坐下,压低声音:
“义父,我刚接到通报,吴应熊听说昆明失守,吓得他又往西南逃了。”
邓名微微皱眉,随即冷笑一声:
“跑?他能跑多远?云南是他的根基,根基已断,他就算跑到天边,也不过是条丧家之犬。”
他转头看向周开荒,语气郑重:
“接下来,你带兵继续收复整个云南,彻底击败吴应熊,把吴家的残兵逐出滇境。”
“云南不能再留后患。”
周开荒点头:
“义父放心,我明日就安排,绝不让吴应熊有喘气的机会。”
周开荒沉吟了一下,又道:
“义父,咱们就这么轻易拿下了昆明,吴三桂居然还没出现。他老巢被抄,怎么会不急?”
邓名微微点头:
“想必是他在缅甸被什么事拖住了,不然不可能不急着回师。”
“也可能是正在回撤的路上,只是来不及赶到昆明。”
周开荒咧嘴一笑:
“如果他正在来的路上,那正好。咱们连吴家父子一起收拾,省得一个一个去找!”
他顿了顿,又问:
“云南平定之后,您有何打算?”
邓名望着篝火,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云南之事了结后,你率部去帮李星汉,收复两广,打通海路。”
周开荒一愣:
“那缅甸那边呢?陛下还在缅甸,吴三桂也在那边。”
邓名的目光越过篝火,望向南方的天际,声音低沉却坚定:
“缅甸,我自己带兵去行。”
周开荒眉头一皱:
“义父,您是三军主帅,岂能如同将领一般到处冲杀?”
“缅甸我去就行了,李星汉那边不缺我一个。”
邓名摇了摇头:
“李星汉有他的仗要打,你去了,两广收复更快。至于缅甸——”
他顿了顿。
“陛下在缅甸已经两年了,吴三桂深入缅境,再拖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答应过文督师,一定要亲自迎回圣驾。此事不必再争。”
周开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邓名那张脸上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端起酒碗,敬了邓名一碗:
“那孩儿听义父的。您一定要小心。”
邓名接过碗一饮而尽,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命大。”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望着跳跃的篝火,听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新年的烟火气。
夜风吹过,篝火跳了跳。
昆明城头,“邓”字大旗呼呼作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除夕的钟声从城楼上响起,一声接一声,撞得厚重悠远,在群山之间回荡。
城内城外,处处欢声,不管之前是敌是友。
今夜都在同一片火光下,喝同一坛酒,望同一个明天。
谈允仙靠在邓名肩上,眼睛半闭,低声道:
“邓名,过了年,你就二十六了。”
邓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倒记得清楚。”
“我记得的事多了。”
她说完,就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阿狸在她旁边,已经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
邓名望着篝火,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永历十五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永历十六年,等待他的是什么?
南下缅甸迎天子,北上战清军,东进取两广,战江南……路还很长,仗还有很多。
至少今夜,他可以让弟兄们睡个好觉,吃顿饱饭。
他闭上眼睛,听着风声、笑声、歌声,也渐渐沉入了睡意。
校场上,篝火周围,将士们还在喝酒,还在唱歌,还在笑。
今夜不设防,今夜是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