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蒙眼舞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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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加更)
四月下旬。永田町。
眾议院第一议员会馆,干事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一台二十九英寸的索尼彩色电视机正处於静音播放状態。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著,国会眾议院的议事堂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混乱的斗殴现场。
大泽派系的少壮派议员与维护底层零售商利益的商工族老议员们在中央通道上轰然相撞。被撕碎的议程文件如同暴雪般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镜头里满是扭曲的面孔与被粗暴扯断的真丝领带。
菸灰缸里堆满了凌乱的雪茄残骸。
大泽一郎端坐在深红色的真皮老板椅中。他双眼布满红血丝,左手死死地抓著那部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美国驻日大使馆经济公使威廉的语调,依然维持著外交官那种极其圆滑、客套又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腔调。
“大泽先生。非常遗憾。”
“西园寺家在海外的资金,目前受到华尔街某家顶级做市寡头的合规庇护。为了维护全球金融结算秩序的稳定,华盛顿已经暂停了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调查程序。”
大泽一郎的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额角上几根青筋突兀地暴起。
“威廉公使!这违背了我们达成的交易!”
大泽压抑著喉咙里的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沙哑。
“我顶著整个自民党分裂的风险,让手底下的议员在国会上强行把《大店法》(大型零售店立地法)的废止案排入了议程!我现在把国內的旧財阀和底层票仓全得罪光了!”
大泽咽了一口唾沫。
“既然华盛顿停手,下周的《大店法》与交叉持股修正案的最终审议,我会在国会上无限期搁置!”
听筒那头传来威廉的一声轻笑。
“大泽先生。您的国內金主已经在前几周的银行抽贷中全军覆没了。如果您现在中止法案的推进,您將独自面对那些被激怒的旧財阀代理人。”
威廉的语气转冷,施压的意味毫无掩饰地渗透过来。
“合眾国会对此保持中立。当然,如果您能確保法案在下周顺利通过,彻底向美国资本敞开日本的零售与金融市场。华盛顿將在法案落地后,公开发表声明,全力支持您的改革派系。有了白宫的政治背书,您在国內的政敌便不敢对您进行任何清算。”
“这是我们提供的新交易。预祝您的法案顺利通过。”
单调的盲音在听筒里迴荡。
大泽一郎僵硬地举著手。手指剧烈地颤抖著。
他猛地將听筒砸回底座。
“砰!”
电话机在桌面上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空头支票。
华盛顿给出的,根本就是一张隨时可以作废的空头支票。
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献祭了整个日本的经济壁垒,把国內所有的旧財阀与金主得罪得乾乾净净,换来的,就是这种东西
美国人踩著他砸开的市场大门跨了进去。转过头,又捏著“政治背书”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筹码,重新勒紧了他的咽喉,进行毫无底线的新一轮敲诈。
大泽一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阴雨笼罩的东京建筑群,眼底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毒。
“华盛顿的政客拿走了肉,留给我们一地碎骨。”
大泽手指敲击著窗台的边缘。
秘书平野一直站在角落里,此刻噤若寒蝉。他看著大泽那副仿佛要吃人的背影,双腿微微发软。
“大泽老师……”平野的声音发著颤,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大盘每天都在跌,金主们大面积破產,现在还要强推废止案,外界的怒火会把我们派系烧成灰的。接下来的国会审议,我们还要继续吗”
大泽一郎转过身。
“法案照推。挨骂的绝不能是我们。”
大泽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將桌面上那份《大店法》废止案的审议日程表推向一旁。
“火已经被我们点起来了,但最后往里添柴的,必须换人。”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盯著平野。
“现任內阁是我们推上去的,养了这么久,是时候让他们发挥挡箭牌的作用了。”
“平野。去联络內阁官房长官。下周的国会表决,法案必须以『內阁绝对主导改革』的名义提交。通知下去,逼迫首相亲自去国会做推介演讲。”
大泽的眼神极度阴寒。
“派系內的媒体资源全部动用起来。把配合美国人开放市场、纵容大藏省砸盘导致中小企业破產的责任,全数扣在首相软弱无能的头上。”
“等法案一过,我们就顺应民意,发起內阁不信任案。”
平野双手紧紧贴在裤腿两侧,深深地弯下腰。
“是!我立刻去办!”
……
千代田区,大手町。
富士银行总行,信贷部部长办公室。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谷本常务端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內,手里捏著一份刚刚由风控部门匯总上来的违约清算名单。
东京光学精密、关东特种化学、京滨不动產。
这些曾是富士银行最优质的客户,在过去一个月里,受大盘暴跌(尤其是一至三月期间)以及三菱財团拋售外围股票的交叉踩踏影响,资金炼已彻底断裂。他们连本月的过桥贷款利息都已无法按期支付。
信贷课长满头大汗地站在办公桌前。
他手里抱著一叠厚重的文件,呼吸急促。
“常务,光学厂帐上的现金已经彻底枯竭。法务部正在申请立刻查封他们的流水线和地皮。”
“但现在市面上流动性乾涸,这些资產掛牌拍卖根本无人问津。如果现在走法理查封程序,按照当下的市价进行重估……”
课长看了一眼谷本常务那阴沉的脸色。
“我们帐面上,马上就会暴露出三十亿日元的单笔坏帐缺口。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如果算上关东地区所有受大盘和抽贷波及的关联企业,整个一季度总行的坏帐规模將突破两千五百亿日元,甚至逼近半兆(五千亿)的大关!”
谷本常务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缓慢地擦拭著镜片。
“四月马上就要结束了。”谷本的声音平缓,却压抑得让人窒息,“即將发布的1989財年年度决算报表上,绝不允许出现这种级別的赤字。”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般刺向信贷课长。
“几千亿的坏帐一旦公开,富士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下个月就会跌破国际清算银行(bis)的百分之八红线。大藏省的检查局会立刻派人入驻。在座的各位,包括我,全都要引咎辞职。”
信贷课长双腿微微发抖。
“可是常务,企业已经实质性违约了,审计程序……”
“去拿两份新的授信审批表。”
谷本常务厉声打断了他。他將那份违约清算名单隨意地反扣在桌面上。
“大盘的波动仅仅是暂时的技术性调整。这些企业的底层资產依然具备价值。”谷本靠在椅背上,下达了指令。
“用富士银行下属的理財子公司出面,派人去千叶县的偏远市町。火速註册一家全新的地產商贸公司。”
谷本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著。
“然后总行批一笔三十亿的新贷款,直接打给这家新成立的皮包公司。”
“让这家新公司,以去年大盘最高点时的估值,把光学厂的烂地皮和废弃產线,全盘买下来。”
信贷课长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颤抖。
“常务,这……这是飞地帐户(tobashi)的违规转移……”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