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深谷的电话,古贺的面子值几个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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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虹口出来,沿著外滩往南走。
外滩的银行大楼依旧气派。
花岗岩的立面被阳光照著,金光闪闪。
滙丰银行门口那两只威严的铜狮子,被来来往往祈求好运的路人摸得鋥亮。
可拐进外滩背后的弄堂,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石库门里挤著七八户人家。
天井里拉满了晾衣绳,湿漉漉的被单和补了又补的衣裳掛得密密麻麻。
连亭子间、阁楼甚至露台上搭的棚子都住满了人。
一个棚子里伸出三四个脑袋,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
战爭把大批难民赶进了租界。
到今年上半年,光上海租界就塞了四百五十万人。
每一寸地方都被利用到了极限。
弄堂口的小烟纸店门前,一个穿花旗袍的姑娘坐在玻璃橱窗里。
手里捏著油布和鞋油,面前摆著一双男式皮鞋。
她低著头,仔细地擦著鞋面,擦完之后站起来。
把鞋递给客人,含笑说了句“再会”。
这是去年才兴起来的行当。
女子擦鞋公司。
年轻姑娘穿统一制服,在临街的橱窗里擦鞋。
弄堂里到处是卖日用品的摊贩。
一块肥皂,战前卖两毛,现在要一块二。
一斤米,涨了五六倍。
小职员在《申报》上投稿诉苦,电车公共汽车早已涨价,乘不起了,路近些的只好走著去。
林枫沿著南京路慢慢走。
走了一个多钟头。
肚子开始叫。
弄堂口一个早点摊子还没收。
热气腾腾的。
烤大饼的炉子冒著小火苗,炸油条的铁锅里翻滚著金黄的麵条。
豆浆桶上盖著木盖子,白汽从缝隙里往外冒。
沪市人管这几样东西叫“四大金刚”。
大饼、油条、豆浆、粢饭。
林枫在摊子前面的长条凳上坐下来。
凳子腿歪了一条,坐上去微微晃。
“老板,一副大饼油条,一碗咸浆,一个粢饭糰。”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围著油渍斑斑的围裙,手脚却麻利得很。
大饼是咸的,刚从炉子里夹出来。
外面一层焦壳,撒著芝麻,掰开来里面是猪油葱花。
油条两根麵条绞在一起炸得酥脆。
林枫把油条塞进大饼里,捲起来,一口咬下去。
面香、油香、葱花香混在一块儿。
他嚼了两口,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咸豆浆端上来。
碗底铺著虾皮、紫菜、榨菜末、葱花,浇了酱油和醋。
滚烫的豆浆衝进去,最上面淋了几滴辣油。
林枫端起碗喝了一口。
热汤入喉,五味杂陈,鲜得舌头都烫了。
粢饭糰最后上。
糯米饭裹著油条、榨菜末和肉鬆,捏成拳头大的糰子,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黏糯的米饭配上脆油条,一口下去管饱。
一顿吃下来,大约花了一角钱。
对普通工人来说,这已经不算便宜了。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
百乐门里一瓶香檳几十块大洋,弄堂里一碗豆浆一分钱。
霓虹灯底下有人纸醉金迷,石库门里有人数著米粒过日子。
两个世界。
林枫把粢饭糰最后一口塞进嘴里。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岛和石川同时站了起来,手往腰间摸。
是伊堂。
满头的汗,军靴上沾了泥,从弄堂口一路小跑过来。
领口的扣子鬆了一颗。
他在林枫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喘了两口。
“阁下……”
林枫把手上的油在长褂下摆上蹭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伊堂直起身,把一张电报纸递过来。
“陈君……把阁下在七十六號枪杀警卫的事,告到了烟俊六大將那里。”
林枫接过电报纸,没急著看。
“就这”
伊堂咽了一口唾沫。
“还同时上报了东京。”
“东条首相……亲自批示,责令陆军省严查!”
弄堂口卖大饼的老头被这阵仗嚇得一哆嗦,手里的火钳掉进炉子里。
他赶紧低头去捡,再也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林枫展开电报纸。
三行字。
命令小林枫一郎大佐,即刻返回东京,当面解释。
签发人,陆军省。
林枫把电报纸折了两折,塞进长衫的口袋里。
摊子上那碗咸豆浆还剩半碗,热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端起来,把剩下的一口气灌完。
碗搁回桌面,瓷器磕在木板上,响了一声。
“走吧。”
伊堂愣在原地。
“阁下……这可是首相的命令……是让您回去受审的……”
林枫从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长衫上的芝麻碎。
“受审”
“正好,本来就要回东京开会。这下,连路费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