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悬其首,赏其骸。(1 / 2)
“太近了吧”
路明非端坐在高背椅上,上半身僵硬得像是一块木板。黑白分明的眸子死死盯著眼前那把泛著寒光的精钢剪刀。
“哪里近了”
苏晓檣站在他身前。
小天女微微弯著腰,凑得很近,近到路明非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洗髮水香气,以及感受到她说话时扑打在侧脸上的温热呼吸。
栗色的马尾垂落下来,几乎要扫到路明非的鼻尖,
手里还捏著一把用来修剪花枝的剪刀,另一只手拿著把细梳子,神色极其认真地在他额前比划著名。
“剪个头髮你为什么要用这玩意儿”
“你这架势不像是要给我理髮,倒像是要给我做开颅手术。”
路明非眼角狂抽,看著那把尺寸夸张的剪刀,声音里透著几分绝望。
“而且你凑这么近,我都快闻到你晚饭吃的什么牌子的薄荷糖了。一剪子下去,我这双眼还要不要了”
苏晓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闭嘴!別乱动!”
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却理直气壮地用梳子敲了敲他的额头。
“本小姐可是第一次伺候人剪头髮,这是你的荣幸!要是不凑近点看清楚层次,等会儿把你剪成狗啃泥,你明天还怎么顶著首席的头衔出去见人”
“第一次”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
“我申请换人。”
【荒谬!】
脑海中,不爭的冷喝声准时炸响。
【君王之首,岂容凡人持利刃於三尺之內妄动!此等僭越之举,等同谋逆!陛下,微臣建议立刻將其拿下,治以大不敬之罪!】
“得了....你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寄生虫懂个屁的理髮。”路明非在心底无情镇压了佞臣的咆哮。
“必须换人!”
少年目光立刻越过苏晓檣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安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白金髮色少女。
“零。救命。”
零闻言,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了过来。
少女微微点头,声音清冷如雪:
“可以。”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迈开穿著白棉袜的小腿就要走过来接手。
“不行!”
苏晓檣立刻转过头,像护食的小母鸡一样拦在路明非面前。
“我们之前可是商量好了的!”
小天女瞪著零,又看迴路明非。
“零,我们下午可是商量好的!这周的內务轮流来,今天轮到我了,你不能破坏规矩!”
路明非彻底无语了。
“苏助理,你们拿我的头当什么了”
少年一脸生无可恋,
“练习课的小白鼠吗还是实验用的试验田还是招標的工程地”
零端著托盘,站在两步开外。
听到这话,少女那张精致的三无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我不需要练习。”
零直视著路明非的眼睛,语调平铺直敘,却透著一种令人髮指的自信。
“不管是穿衣、做饭,还是剪头髮。”
“我一直是最好的。”
“……”
苏晓檣咬了咬牙,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两下。
“少废话!今天就我剪!”
就在路明非准备认命,闭上眼睛迎接自己可能逝去的髮际线时。
“咔噠。”
別墅沉重的橡木大门,毫无徵兆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一道散漫、带著浓重酒气的苍老声音在玄关处响起。
“打扰到年轻人的温馨日常了”
客厅里的三人同时转头。
大门敞开,夜风灌入。
四道身影正站在门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深黑西装、胸口別著红玫瑰的昂热。
左侧,犹如一面移动墓碑般魁梧冷硬的贝奥武夫。
右侧,则是拎著大半瓶劣质龙舌兰、穿著花里胡哨夏威夷衬衫、脚踩人字拖的副校长,尼古拉斯弗拉梅尔。
而在他们三人的身后。
某人正试图往门缝里挤,那是新闻部的鹰犬芬格尔学长。
苏晓檣手里的剪刀顿在了半空。
零安静地后退了半步,放下托盘,目光冷冷地扫过这几个不速之客。
路明非坐在高背椅上。
他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著这四个人。
“嘖嘖嘖。”
老牛仔弗拉梅尔提著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在路明非和芬格尔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难怪芬格尔这混小子整天往你这跑。”
弗拉梅尔走上前,甚至毫不客气地拉了张椅子在路明非对面坐下,语气里透著一种臭味相投的熟稔。
“你小子,很对我的胃口。”
老牛仔仰头灌了口酒。
“白天在音乐课上,那一手拿小提琴当大砍刀使的绝活儿,还有在实战课上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做派……差点打断某人的骨头!”
他打了个酒嗝,竖起大拇指。
“惊为天人!简直是惊为天人!”
话音未落。
“哼。”
一声沉闷如铁的冷哼在大厅里炸响。
贝奥武夫大步走入客厅。
这位传奇屠龙者的脸色不是很好,浑浊的黄金瞳死死盯著路明非,眼底还残留著几分未消的戾气。
他当然也觉得这小子惊为天人。
毕竟,在实战课上,那个被当成沙包一样硬生生震退、甚至差点被打断骨头的老傢伙……
就是他自己。
感受著贝奥武夫那毫不掩饰的杀人目光。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少年单手撑著下巴,完全没有被这三位足以让整个秘党震颤的大佬嚇倒。
他嘆了口气,语气散漫。
“校长,大清早的。”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昂热、贝奥武夫和弗拉梅尔。
“您带著这两位老先生,来我这s级宿舍……”
“是打算组个夕阳红旅行团,来度假养老的吗”
“....”
苏晓檣倒吸了一口凉气,默默退了两步,把手里的花枝剪藏到了身后。
芬格尔在后面疯狂地给路明非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贝奥武夫额头的青筋猛地一跳。
“你——”
“好了,贝奥武夫。”
昂热抬起手,打断了老屠夫即將爆发的怒火。
百岁老人走到长桌前。
他没有去接路明非的烂话,向来掛著优雅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敛去了所有的温和。
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深邃如渊。
“明非。”
昂热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凛然肃杀。
“愉快度假的时间结束了。”
“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