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渡江(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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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土蛮子隔三差五就要出沅陵,下山来平原上打草谷,那才是真让人头疼的麻烦。
但也仅限于麻烦而已。
公安有长江天堑横在前面,守军虽然不多,堪堪过两千之数。
蛮人没有船,打不到这里。
北边的反贼又过不了江。
所以,这公安城里,早就没宵禁了,百姓们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好像这乱世跟他们浑然没有半点关系一样。
焦仿翻过一页书,正准备去内院歇息。
“大人!”
一个小吏跌跌撞撞地跑进后堂,神色有些慌乱。
“城北...城北来了一队骑兵!好几百人!”
焦仿愕然抬头,连忙问道:“骑兵?哪里来的骑兵?!”
“他们打着咱们荆南的旗号,说是临沅那边调来的兵马,奉太守大人的命,前往江陵一带换防巡江的!说是天色晚了,要在咱们公安歇个脚,催着要城内送出粮草劳军!”
焦仿愣了一下。
临沅来的?
前些日子太守大人确实来信说要提防北边,调派兵马巡江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怎么事先连个公文都没通报?
焦仿连官服都顾不上穿戴整齐,急匆匆地跟着小吏往北城墙赶去。
城墙上。
那些承平已久、连刀枪都没怎么摸过的守军,此刻正缩在墙后,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焦仿皱了皱眉,但也知道不能指望这群兵痞有什么凛然杀气之类,也只能探出头去看。
城外一箭之地,数百名铁甲骑兵静静地列阵在黑夜的荒野中。
人衔枚,马裹蹄。
只剩下火把的光芒,照亮了那一张张冷酷的脸。
那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焦仿心里直犯嘀咕--荆南水网密布,山林又多,实在少见骑兵,更何况是这等看起来就精锐的骑兵。
“城上的人听着!”
城下,一个骑将嚣张地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是临沅来的大军吗?弟兄们赶了一天的路,又冷又饿,速速打开城门!送上好酒好肉让弟兄们进城歇息!若是耽误了太守大人的军机,老子拆了你这破城门!”
焦仿趴在女墙上,探出半个身子,强压着心中的狐疑大喊:
“城下的将军!”
“本官乃公安县令!本官未曾接到太守大人的调令,为何深夜叩城?”
“如今天色已晚,按朝廷律例,夜不开城!还请诸位将军在城外暂歇一宿,待明日查验了文书,本官定当出城劳军!”
“去你娘的律例!”
那骑将骂了两句,竟是从马背上摘下长弓,随手一箭射向城头。
羽箭“笃”的一声钉在焦仿不远处的木垛上,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城下一阵哄笑,甚至有人指着城头开始骂娘,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焦仿吓得缩回脖子,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们敢动手射杀朝廷命官?!”
那骑将不仅不收敛,反而又在城下破口大骂起来:
“军情如火,你不开门是吧?行!老子这就带兵回去禀报太守,说你公安县令意图通敌,拒不接纳援军,到时拿的就是你公安县令的脑袋!”
焦仿被骂得脸色青白交加,擦了擦脸上油汗,但偏偏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跋扈作派,让他心里反而有些信了。
大乾的兵不就是这副德行吗?
尤其是临沅那边太守治下的精兵,下到地方上,那都是横着走的活祖宗,对他们这些地方县令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可硬顶啊大人。”
旁边的县丞也是面如土色,“看这架势,若真是太守派来的,咱们把他们拒之门外,这罪名可担待不起。”
焦仿咬了咬牙,站起身来。
“这位将军息怒!”
“非是下官不愿劳军,实乃职责所在!”
“将军若有太守手令,还请派上一人放下兵器,坐吊篮上来核对!只要文书无误,粮草酒肉,本官这就让人准备!”
城外。
那骑将--也就是陈平,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好!老子这就上来,看你还要怎么啰嗦!”
他随手将长槊扔给身旁的亲兵,解下佩刀,孤身一人走向缓缓降落的巨大竹筐。
吊篮被绞盘拉上城头。
陈平跨出吊篮,站在了城墙上。
焦仿让人举着火把凑近,仔仔细细地盘问着临沅的风物、太守的字号,乃至武陵郡防务的人员调动。
但他哪里知道,陈平天生狡诈,且过目不忘。
出发前,暗探汇总的荆南各郡情报早就被他记下了。
不仅流利地报出了临沅驻军中一位将领的名号,连带着换防的由头、兵力的调度,对答如流,没有半点磕巴,连荆南官场的称呼习惯都拿捏得死死的。
言语间更是带着浓重的军汉粗鄙气,三言两语便将焦仿反讽得满脸尴尬,甚至还随意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以假乱真的太守手令晃了晃。
这下,焦仿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原来真是太守大人麾下,下官多有得罪!”
焦仿赔着笑脸,但文人的谨慎还是让他留了个心眼,“只是...陈将军,城外骑兵众多,大开城门多有不便,深夜入城也怕惊扰了百姓。”
“不如这样,下官这就命人打开旁侧小门,将军先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亲兵进城内歇息,吃些酒肉,再待弟兄们分批次入城休整,如何?”
这已经是极其妥当的折中之法了,外头的骑兵先等天亮再说,即便放进十几个人,也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陈平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骂骂咧咧了几句,这才勉强答应:“快着点!若是酒肉不好,老子拆了你这县衙!”
焦仿如释重负,连忙吩咐手下:“快!去把西侧的小城门打开,再派人去弄些酒肉来!”
沉重的绞盘转动,大门旁的一扇偏门被缓缓拉开,刚好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城外的黑夜里,十几个早有准备、披着铁甲的士兵,从那狭窄的小门里鱼贯而入。
焦仿满脸堆笑,提着手里的灯笼向前迎了几步。
“诸位弟兄辛苦,本官已经命人去准备...”
话音未落。
那昏黄的灯笼光芒,恰好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陈平的脸。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
焦仿抬起头,不经意间,对上了陈平不再掩饰的那双眼睛。
那一瞬间。
焦仿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冰封了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幽暗,残忍,透着嗜血与戏谑。
那绝对不是骄兵悍将的跋扈,更不是荆南这种承平百年、只会跟山里生番打交道的官军能拥有的眼神!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上当了!
“关门!!!”
焦仿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凄厉尖叫,疯了一样向后退去,跌倒在地:“快关上门!他们是反贼!!!”
然而。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发现了?”
陈平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到了极点。
他猛地一步跨出,反手便抽出了身旁亲兵腰间的长刀。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
“噗嗤!”
血水飞溅,站在焦仿身旁的县丞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一刀枭首。
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青砖上,无头尸体喷洒着鲜血重重倒下。
“杀!!!”
那十几个低着头的亲兵瞬间暴起,抽出长刀,对着城门处毫无防备的守军疯狂砍下。
城门瞬间大乱。
焦仿瘫倒在地,绝望地看着陈平一脚踹翻绞盘旁的士卒,亲手斩断了控制城门的粗大绳索。
沉重的主城门失去了束缚,在十几个悍卒的拼死推动下,豁然洞开!
门外夜色深沉。陈平一把抢过旁边士卒掉落的火把,对着城外苍茫的夜色,用力地画了三个巨大的火圈!
“冲锋!”陈平嘶吼。
于是,门外号角长鸣!
那些原本松散的骑兵们迅速整队,提刀抖缰。
宛若黑色洪流,渐渐提速。
而在更远处,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也响了起来。
宛如平地惊雷,撕裂了荆南百年的承平。
那是紧随骑兵,从渡口疾行而至的三千精锐步卒!
公安。
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