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7章 频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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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师傅。”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他知道老周是谁。
老周没话,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尖上还有橘子的汁水,干了之后发粘。
“等老鬼?”年轻人又问。语气很随意,像问吃了吗。
老周还是没话。风从加油站那边吹过来,穿过铁皮棚子的破洞,发出呜呜的声响。年轻人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手里没东西。他只是把手垂在身侧。
“老鬼来不了了。”他。
老周的心沉了一下。不是猛地沉下去,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像一块石头沉进很深的井里,听不见到底的声音。
“你是谁。”老周开口。声音是哑的,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老周接住。是一枚徽章,很的,圆形的,上面刻着一个“磐”字。老周认识这枚徽章,老鬼也有一个,从来不离身。他翻过来。背面刻着编号:007。老鬼的编号。
手指收紧了。徽章的边缘硌着掌心。他抬起眼睛看着年轻人。月光下年轻人的脸是青白色的,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很紧。
“他什么时候——”老周没完。年轻人轻轻摇了摇头,幅度很,几乎看不出来。老周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的徽章。“磐”字在月光下凹下去,笔画里藏着阴影。
“他让我告诉你。”年轻人,“频率的事,烂在肚子里。”
老周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徽章硌得掌心生疼,他没有松开。
“他知道是什么频率了?”老周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周师傅,你今晚没来过这里。没见过我。没见过这个东西。”他指了指老周掌心里的徽章。老周低头看了一眼,把徽章慢慢收进兜里,跟橘子皮放在一起。
年轻人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苏蔓。这个名字,听过吗。”老周想了想,摇头。年轻人没再什么,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声被捂住的咳嗽。车灯灭了,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砂石路面,沙沙地远了。
老周站在原地,加油站的风还在吹,铁皮棚子呜呜地响。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徽章,摸到橘子皮。橘子皮已经凉了,边缘卷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铺子。走到南街的时候,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水果摊已经收干净了,塑料布盖着剩下的货,用砖头压住四角。大姐可能已经到家了,在洗脚,看电视。她的生活里没有这些东西。
他回到铺子。灯还亮着,收音机还在响,《茉莉花》放完了,换了一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示波器关着,屏幕是暗的。他在示波器前坐下来,坐了很久。然后打开示波器。绿色的光重新亮起来,波形在屏幕上跳动,规律的,安安静静的。
他把今天下午记录的那组频率从身体里调出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一下两下三下停再一下。敲完了,拿起笔,在一张维修单的背面写下来。不是数字,是波形图,用铅笔画出来的,波峰波谷,跳频节点,标注得清清楚楚。画完之后看了一遍,把纸折起来,折成很的一块。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满了零件袋,他取下一个标着“电阻”的袋子,把里面电阻倒出来,把折好的纸塞进袋子底部,再把电阻装回去。袋子重新挂上墙,跟其他袋子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重新坐下来。示波器的绿光映在脸上,皱纹被照得很深。他想起老鬼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晚上。老鬼坐在柜台前,把他修好的收音机拿起来看,修得不错。然后问他,愿不愿意偶尔帮个忙。他好。老鬼你不问问是什么忙,他不用问,你让我帮我就帮。老鬼沉默了一会儿,老周,你这种人越来越少了。他也不少,只是你碰不到。
他关了示波器。绿光消失,铺子陷入黑暗。收音机还开着,音量被他调得很,到只剩一丝音乐的影子。他没有关。让那丝音乐在黑漆漆的铺子里飘着,像一根极细的蛛丝。
第二天早上七点,铺子准时开门。他把示波器打开,绿色的波形跳起来。把零件整理了一遍。把那台修好的红灯牌收音机交给来取的客人,收了钱,找了零。中午,他照旧在后面煮面,放青菜,放鸡蛋。隔水果大姐送来橘子,他照旧收下,道谢,剥开慢慢吃。
下午他坐在柜台后面看一份过期的报纸,目光在一则新闻上。标题是“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下月举办科技成果展”,配图是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把这则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报纸翻到另一面。
傍晚,他关了示波器。把收音机调到一个新闻台,主持人正在播天气预报。明天晴,东南风二到三级。他把音量调,到刚好能听见。
墙上的零件袋挂得整整齐齐。标着“电阻”的那个袋子,在最左边,从上往下数第三个。从外面看,里面就是半袋色环电阻,棕色绿色金色,混在一起。如果有人把电阻倒出来,把手伸到袋子底部,会摸到一张折得很的纸。纸上画着一组波形图。那组波形图,对应一个不该出现的频率。
那个频率,苏蔓用过一次。还会用第二次。
老周把收音机的音量又调了一点。新闻播完了,换成广告。他闭上眼睛,广告的声音像远处的河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记什么东西。
(第023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