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5章 法庭之上,证据之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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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大家都不话了”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都屏住了”的安静。空气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光盘。
“法官阁下,我方有新的证据需要提交。”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法官皱眉:“庭前会议已经截止证据交换——”
“这份证据是昨天才获得的。”陆时衍打断法官的话,这在法庭上是很冒险的行为,但他得很自然,像是本来就应该这样,“涉及案外第三人涉嫌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的行为,与本案事实认定直接相关。”
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手在键盘上飞。
周远山的微笑僵住了。
苏砚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不敲了。
法官敲锤子维持秩序,让法警把光盘收上去,休庭十五分钟,合议庭审查新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
休庭期间,走廊里炸了锅。
“陆时衍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原告方律师,怎么好像要反水?”
“那张光盘里到底是什么?”
“听跟他导师有关……”
苏砚站在走廊尽头,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陆时衍站在车旁边,正在打电话。他的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他讲了几句,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隔着七层楼的距离,苏砚觉得他看见了自己。
他朝她点了一下头。
苏砚也点了一下头。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法官宣布:新证据经合议庭审查,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准许当庭质证。
陆时衍走到多媒体设备前,把光盘放进播放器。
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日期是二十七年前。
转让方是苏砚父亲的公司。
受让方是一个壳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最终受益人的名字被马赛克遮住了。
但陆时衍放出了第二页。
第二页的附件里,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最终受益人的名字——
周远山。
三个字,钢笔写的,字迹工整,工整得像印刷体。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远山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快,快到椅子往后倒,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响声。法警冲过去拦住他,他推开法警的手,盯着陆时衍,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看戏的从容,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狠。
“时衍。”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见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陆时衍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了二十米的距离。
二十米。
十二年的师徒情分。
二十七年前的旧案。
全在这二十米里了。
“我知道。”陆时衍,“我在还债。”
周远山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但什么都没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锯断的树,正在慢慢地、不可挽回地倒下去。
法警上前,请他坐下。
他坐下了。
坐下的那一刻,他好像突然老了十岁。
苏砚看着他。
看着那个在她七岁那年,笑着送她洋娃娃、拍着她父亲肩膀“老苏,你放心,我会帮你”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会恨。
以为自己会哭。
以为自己会冲上去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害我爸”。
但什么都没有。
她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V。
胜利。
她爸教她的那个莫尔斯电码,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敲了。
法官宣布休庭,明天继续开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十二月的天黑得早,五点钟太阳就没了,只剩西边一条暗红色的线,像是谁拿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
苏砚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裹紧了大衣。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打了个哆嗦。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是陆时衍的风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不冷?”苏砚问。
“冷。”陆时衍,“但女士优先。”
苏砚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尖也红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刚擦过的玻璃珠。
“你今天在法庭上的那句话,是真的吗?”苏砚问。
“哪句?”
“还债那句。”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
“半真半假。”他,“真的是,我确实在还债。假的是,我欠的不是导师的债,是我自己的。”
“你欠自己什么?”
“一个答案。”陆时衍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我跟他十二年,到底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是假装不知道。”
苏砚没话。
“答案是后者。”陆时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被风吹散,“我一直都知道。那些证据、那些漏洞、那些不合理的胜诉,我全都知道。但我没问。因为我以为,他是对的。我以为赢官司比什么都重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
鞋尖上沾了一点灰,是法院门口台阶上的灰。
“后来我遇到你。”他,“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比赢重要。”
风又大了些。
苏砚把风衣裹紧了一点,上面他的体温还在,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上渡。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陆时衍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得体的、律师式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眼角出现了细纹。
“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他。
苏砚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鼻头会皱起来,像只兔子。
“我也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她。
两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在十二月的冷风里,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半步。
法庭上针锋相对的距离。
停车场对峙的距离。
安全通道里隔了半层楼梯的距离。
现在只剩半步了。
陆时衍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凉的。
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苏砚没抽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大,一只,一只凉,一只更凉。
“走吧。”陆时衍,“送你回去。”
“明天还有庭审。”
“我知道。”
“明天会更难。”
“我知道。”
“周远山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你就只会‘我知道’?”
陆时衍想了想。
“我还知道一件事。”他。
“什么?”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苏砚看了他三秒,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转身走下台阶。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
“你还在那站着干嘛?”她,“不是送我回去吗?”
陆时衍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去。
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重叠在一起,像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