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后台的拥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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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点三十三分,音乐厅辉煌的灯火和鼎沸的人声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身后。叶挽秋冲进沉沉的夜色,冰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紧张和奔跑而燥热的皮肤激起一层战栗。她急促地喘息着,肺部像是要炸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濒临断裂的神经。
二十七分钟。
只有二十七分钟了!
从音乐厅到城西废弃工业区,即使深夜路况通畅,驱车最快也需要二十五分钟以上。这几乎是理论上抵达的最低时间,还不包括任何意外:等车、堵车、寻找具体入口……任何一个微小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按时到达,意味着苏浅可能面临的危险升级,意味着她手中那些致命的视频可能被公之于众,意味着她刚刚到手、尚未焐热的金奖荣耀,连同叶家的名声,她努力维系的一切,都将瞬间化为齑粉。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她不能失败,不能迟到,不能有丝毫差错!
她踉跄着冲到音乐厅侧面的临时停车场边缘,慌乱地环顾四周。深夜的音乐厅附近,人流车流已散去大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还停着,远处主干道的车灯如同流动的星河,却遥不可及。父亲安排的司机和车在哪里?她出来得太急,根本没有联系,甚至没看清车牌!更糟糕的是,她此刻一身深色便装,背着琴盒,与方才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金奖得主判若两人,就算司机看到她,也未必能立刻认出。
“该死!”她低咒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她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找手机,指尖因为冰冷和恐惧而不断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光滑的金属外壳。解锁,点开通讯录,寻找司机的号码……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映亮她惨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踏在空旷停车场的水泥地上,清晰,沉稳,与她自己慌乱的心跳和喘息形成鲜明对比。
叶挽秋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是谁?记者?宾客?还是……秦风?或者,是那些黑暗中的人,已经等不及,提前找来了?
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她猛地转身,将琴盒挡在身前,像一只受惊的、竖起全部尖刺的小兽,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停车场的路灯不算明亮,在氤氲的夜色中投下昏黄的光晕。一个人影从灯光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身形颀长挺拔,步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身处深夜空旷的停车场,而是在漫步于自家的庭院。
是林见深。
他脱下了评委席上那身严谨的深色西装外套,只穿着合体的浅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少了几分舞台上的正式,多了几分闲适,却依旧一丝不苟。夜风拂过他额前几缕黑发,他手里似乎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在昏黄的路灯下,映出她此刻惊惶狼狈、如临大敌的模样。
叶挽秋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愕然和一丝莫名的委屈,混杂在无边的焦灼中。他怎么在这里?评委团和嘉宾们,此刻不是应该在参加庆功酒会,或者接受媒体采访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偏僻的侧门停车场?还这么……恰好地,在她最慌乱无措的时候出现?
“林……林老师?”她听到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见深在她面前几步远处站定,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布满冷汗的额角,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她紧紧抱在身前的、装着那把昂贵小提琴的琴盒。他的视线在她身上那套与今晚盛装截然不同的深色便装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么急,要去哪里?”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朗平和,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是在询问一个下课匆匆离开的学生。
“我……”叶挽秋语塞。大脑在极度的紧张和混乱中几乎停转。她能说什么?说她要去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去见一群可能穷凶极恶的绑匪,用她刚刚赢得的金奖奖杯和自己去换回苏浅,换回那些能毁掉一切的证据?不,她不能把任何人牵扯进来,尤其是林见深。他是音乐界的传奇,是她尊敬的老师,是今晚帮她解围的评委,他应该远离这一切肮脏和危险。
“我……有点急事,要先走。”她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那份极力压抑的颤抖和焦灼,依旧无所遁形。“我爸……安排了车,可能还没到,我找找……”
她语无伦次,目光慌乱地四处逡巡,不敢与他对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嵌进琴盒坚硬的边角。
林见深没有动,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带着某种洞察的力量,让她所有拙劣的掩饰都无所适从。夜风穿过空旷的停车场,带起她卫衣的帽子边缘,也拂动了他额前的发丝。时间,在两人之间这诡异的静默中,无声而残酷地流逝。
叶挽秋几乎能听到秒针滴答走过自己心脏的声音。二十六分钟……不,可能只剩下二十五分钟了!她不能再耗在这里了!
“林老师,我真的有急事,得先走了……”她近乎哀求地说,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目光焦急地投向停车场出口的方向,寻找任何可能出现的出租车或网约车。
“叶挽秋。”林见深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她准备迈开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昏黄的灯光下,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没有责备,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在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深处缓缓流淌。
“你的琴,没放好。”他忽然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目光落在她紧紧抱着的琴盒上。
叶挽秋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琴盒。这是她最珍视的乐器,是叶家请名师专门为她定制,陪伴她度过无数个日夜的伙伴。方才换衣服时匆忙,她只是胡乱将它固定在琴盒里,背带甚至没有完全扣好。
“刚才在后台,你跑得太急。”林见深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疾不徐,却像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她纷乱如麻的思绪,“琴盒的锁扣,没有扣紧。这样背着急行,琴颈容易在盒内晃动,对琴不好。”
他说着,又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音乐厅后台的松香和木料味道。他伸出手,不是去接她的琴盒,而是轻轻扶住了琴盒的边缘,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探向她肩后那根松脱的背带搭扣。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手指修长干净,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颈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陌生的触感。
叶挽秋浑身一颤,像是被细小的电流击中,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手指触碰皮肤那转瞬即逝的凉意,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所有的焦灼、恐惧、倒计时的催逼,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昏暗路灯下的角落,只剩下他靠近的身影,和他指尖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咔哒”一声轻响,背带的金属搭扣被扣紧。林见深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就那样扶着琴盒的边缘,微微用力,将它从她因为僵硬而过于用力的怀抱中,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背带更均衡地分担重量。
“好了。”他低声说,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细碎的发丝。
叶挽秋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向后小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猝不及防的慌乱。脸上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热意,幸好夜色深沉,灯光昏黄,应该看不真切。
“谢……谢谢林老师。”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声音低如蚊蚋。
林见深似乎并未在意她这小小的失态,他收回手,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那深邃的眼神似乎要穿透她极力维持的平静表象,看到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恐惧和焦灼。
“我开车来的。”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个时间,这里不好打车。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叶挽秋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平静无波的眼眸。送她?不!绝对不行!
“不用了,林老师!”她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真的不用麻烦您!我……我爸安排了车,应该快到了,或者我可以叫网约车……”
“这里叫车,至少需要等十分钟。而且,这个方向,”林见深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停车场出口通往的那条略显偏僻的街道,又落回她脸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看起来不像回市区或者回家的路。你是要去什么……比较急,或者,不太方便别人知道的地方,对吗?”
叶挽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出来了?他怎么会知道?不,他不可能知道具体的事情,但他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极度反常——刚拿了金奖,却不顾一切地逃离庆功现场,穿着便装,慌不择路,要去一个明显不是回家方向的地方。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借口在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像细沙从指缝中无情溜走。她耗不起,也赌不起。
“我……确实有很急的事。”她终于放弃徒劳的掩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惶急和恳求,“林老师,我真的必须马上离开,去一个地方。但您不能去,那里……可能会有危险。请您,就当没看见我,让我自己走吧。”
她的话,几乎等于承认了自己正身处某种麻烦之中,且不愿牵连他。
林见深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在他深邃的眼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追问是什么危险,也没有坚持要送她,只是忽然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十点三十七分。”他报出一个精准的时间,然后抬眸,目光重新锁定她,“从这里到城西那片老工业区,即使不堵车,最快也需要二十八分钟。而且,那个地方晚上路灯不全,路况复杂,岔路很多,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或者耽误更多时间。”
叶挽秋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猛地收缩。他……他知道!他不仅猜到她有急事,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他甚至精准地说出了她的目的地——城西工业区!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她,让她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语言能力,只是死死地瞪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我碰巧对那片区域有些了解。”林见深仿佛看穿了她的惊骇,淡淡地解释了一句,但这解释轻描淡写得近乎敷衍。他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带着奇异安抚力量的语调说:“你现在出发,即使一切顺利,到达约定的具体地点,也几乎不可能准时。而且,独自一人,深夜前往那种地方,”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和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是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