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职衔回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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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正月初六,腊月里的尾巴还没有完全收掉,陆晏的船靠上了登州码头。
码头上的风比海上大——从陆地和海面的交界处挤过来的风,带着咸味和鱼腥气,呼呼地灌进领口。陆晏裹了裹外袍,从跳板上走下来,脚踩在码头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嘎吱一声。
沈青在码头上等着。
他没有穿什么显眼的衣服——一身灰布短褐,头上裹着帕头,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站在码头上卸货的苦力和渔民中间,他看起来就像是其中一个。这是他的习惯——不让自己在任何场合显得特殊。影子不需要被人看见。
“东家。“沈青迎上来,声音不大,刚好够陆晏听见。
“嗯。“陆晏看了他一眼——看的不是脸,是眼睛。沈青的眼睛能告诉他很多东西:如果眼神是松的,说明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如果眼神是紧的,说明有情况。
沈青的眼神是紧的。
但不是那种“出了大事“的紧。是那种“有事要汇报但不急“的紧。
陆晏没有在码头上问。码头上人多,耳朵也多。他只说了一句:“回去说。“
沈青点头,退后半步,跟在他身后。
赵长缨在前面开路,范福在后面照应行李,一百三十九个人从码头上鱼贯而下,走过码头后面的石板路,拐进登州城南的巷子。巷子两侧是灰砖灰瓦的矮房子,房檐上挂着冰溜子,阳光照在冰溜子上,反射出一点一点的白光。
一个月没回来了。
登州还是那个登州——街上的铺子还在,茶馆还在,巷子口卖馄饨的老汉还在。但有些东西变了——不是看得见的变化,是一种气味上的变化。街上的人走路快了一些,眼神躲闪了一些,铺子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声音小了一些。
己巳之变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京城被围过的消息、后金骑兵打到通州的消息、袁崇焕下狱的消息——这些消息像是一阵从北方吹来的寒风,把登州人心里原本就不多的安全感又吹走了一层。
人心不稳。
陆晏把这个判断记在脑子里,走进了自己在登州的宅子。
宅子不大,两进的院子,前院办公,后院住人。他推开前院的门,看到院子里一切如旧——花坛里的枯枝还在,角落里的水缸上结了一层冰,书房的门关着,门上的铜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崔婉清在后院。
他没有先去后院——按他的习惯,公事在前,私事在后。他走进书房,把门关上。沈青跟进来,站在门口。
“说吧。“陆晏坐下,把身上的外袍解开,搭在椅背上。
沈青没有废话,从袖口里摸出一沓折好的纸,递过来。
“三件事。第一,孔有德最近一个月的动向,属下都记在这里了——“他指了指最上面那张纸,“跟范福在济南打听到的差不多,但有一条范福不知道的:孔有德上个月派了一个亲信去了趟皮岛,见了耿仲明的人。“
“见了多久?“
“两天。“
两天。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如果只是叙旧喝酒,半天就够了。见两天,说明在谈事情。什么事情,暂时不知道,但方向不难猜。
“第二件。“沈青的声音没有变化,每一个字的分量都是均匀的,“属下按东家之前的吩咐,重新整理了一遍长山岛上的火器库存和作坊产能。赵铁师傅这段时间试出了一种新的铳管锻法,月产燧发枪从三十支提到了四十支左右。另外,属下从京城线人处得到消息——朝廷对登莱这边的火器管控可能要收紧了。“
陆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具体说。“
“兵部那边有人提议,要清查登莱沿海的火器流通情况。起因是己巳之变之后,有言官上疏说东江镇旧部私藏火器过多。清查未必真的会来,但风声已经有了。“
“第三件。“
沈青犹豫了一下。这种犹豫在他身上很少见——一闪即逝,如果不是陆晏一直在看他的眼睛,可能注意不到。
“孙元化那边。“沈青说道,“属下的线人说,孙元化从宁远回来了。但没回京城,去了登莱道——就在登州。“
孙元化回登州了。
陆晏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在京城没有见到孙元化——那是他此行的第三个目标,没能完成。现在孙元化自己回来了,回到了登州。
这是巧合?还是安排?
如果是朝廷的安排——把孙元化调回登州,管什么?管火器?管海防?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不是朝廷的安排——孙元化自己回来的,那他回来做什么?
不管是哪种,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孙元化在登州,这意味着他和陆晏的距离,从“一封信“变成了“走几步路“。
“孙大人住在哪里?“
“登莱道衙门后面的一处公馆。属下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别的人跟着他——就是他自己和几个仆从。“
陆晏“嗯“了一声,把沈青递来的那沓纸展开,一张一张地看。
看了大约一刻钟,他把纸折好,收进桌上的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了不少东西——孔有德的纸条、耿仲明的动向、长山岛的账目、还有他出发去京城之前存下的那些判断。
抽屉越来越满了。
他上了锁,把钥匙放进贴身的荷包里。
“去告诉崔氏——“他站起来,“我回来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穿过前院,走向后院。
后院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一个孩子的笑声——陆承乾在笑,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声清脆,像是冬天的冰溜子被敲碎了掉在石板上的声音。
他走进后院,看到了崔婉清。
她站在廊下,穿着一件靛青色的夹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鬓边别了一支银簪子。她比他离开的时候瘦了一点——不多,但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睛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陆承乾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到陆晏,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爹爹!“
陆晏低下头,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然后他看向崔婉清。
“回来了。“他说。
崔婉清看着他,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笑,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她没有笑。但陆晏看到了。
“回来就好。“她说。
三个字。
两个人之间的一个月,就用这三个字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