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第一程归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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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先帝的债，是这么个讨法。”

她说，“欠债的人。还债的时辰。到了。好。本宫就候着。看这盏灯，点起来，先照出谁的，原形。”

她提笔，在一张桃花笺上，写了一个字。

候。

这个字，她前几天，已经传过一回。

那一回，是回给杜荷的。

这一回，是写给那盏灯的。

“传出去。”她说，“给杜少师。”

内官应了。

她又补了一句。

“就说，本宫和他，这回，看的是同一盏灯。灯亮之前，谁也不要，先动手。灯亮之后，各看各的。各取各的。”

内官退出去。

她走到窗前，看向窗外。

长安的夜，黑得很。

满城的灯，星星点点。

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还有二十天。”她说，“杜荷，这盏灯，你我，都在等。你等着还债。我等着，看你还债。看你还得成，还是，还不成。还得成，这灯，替你照三十年。还不成，这灯，就照出你的原形。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窗外，起风了。

满城的灯，晃了晃。

没灭。

麟德二年，五月。

槐花，开了。

城阳说，今年的槐花，开得比去年早。

杜荷说，早开的花，香得急。

急香的花，留不住。

可满树的雪白，把半条巷子，都染香了。

承乾回京的消息，是驿卒带来的。

还是老规矩。

三匹马，先到公主府，在府门口，磕三个头。

“殿下说了。”

驿卒说，“驿马再快，也得先给府上磕头。这规矩，走到哪儿，都改不了。”

“殿下到哪儿了？”杜荷说。

“后日进京。”

驿卒说，“三十个县的册子，驮了三匹马。殿下的腿，又肿了。他不让说。”

杜荷没说话。

三十个县。

十一个月。

两条腿。

那条跛腿，走了多少路，册子里不会记。

可册子里的每一行，都是那条腿，一步一步，量出来的。

“回去复命吧。”杜荷说，“替我给殿下带句话。就说，家里的槐花开了。今年的蜜，还是头茬的，甜。”

驿卒磕了头，翻身上马，走了。

马蹄声，一路响出巷子。

像一串，撒在石板路上的，急雨。

城阳从屋里出来。

“他真的要回来了。”她说。

“要回来了。”杜荷说，“走了一年，该回来歇歇脚了。歇完了，还得走。这眼睛，一睁开，就闭不上了。天下的账，看不过来。”

“你不心疼？”城阳说。

“心疼。”杜荷说，“可这是他自己挑的路。当年我问过他三回。他说，怕，才要应。人这一辈子，能找着一条，自己愿意走到底的路，不容易。心疼，也得让他走。”

后日，承乾进京。

杜荷没有去城门迎。

他知道，承乾最不想要的，就是满城的人，围着他看。

他要的，是安安静静地回来，把册子，递上去。

把这一年，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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