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不及万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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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他行了个大礼，“学生誊抄了殿下一年份的册子。三百多条账，学生一条一条，核了三遍。殿下的字，越写越小。学生知道，那是路上，舍不得用墨。”

“墨要钱。”承乾说，“钱要花在刀刃上。我用锅底灰，兑水，一样能写。”

“锅底灰写的字，二十年后，照样看得清。”狄仁杰说，“殿下教过学生这个理。学生记得。”

承乾笑了。

“你比你师父，会说话。”他说。

“学生不及师父万一。”

狄仁杰说，“师父教学生认账。殿下教学生，账外还有账。学生两头都学了，才勉强，算个明白人。”

狄仁杰走后，承乾从屋里，背出一个大包袱。

“给槐安的。”他说。

打开，全是小玩意儿。

华州的皮影。陕州的小鼓。蒲州的泥哨。绛州的木马。还有一包，同州的花生。

槐安蹲在地上，一样一样地看。眼睛，瞪得溜圆。

“跛脚的伯伯。”她叫。

城阳要纠正，承乾摆摆手。

“叫得好。”他说，“实话。童言无忌，最是好听。”

槐安拿起泥哨，使劲一吹。

不响。

她急了，小脸憋得通红。腮帮子，鼓得像两粒花生。

承乾教她。他的手指，是瘦的，可稳。泥哨在他手里，轻轻一捏，一吹。

响了。

脆生生的。像五月里，新剪的柳笛。

槐安又试。这回，响了。

满院子，都是哨声。小鼓，咚咚地敲。皮影，在日头下，晃成一只会动的兔子。

“伯伯。”槐安跑到承乾跟前，“你的脚，还疼吗？”

“不疼了。”承乾说，“走路的时候，不疼。歇下来，才疼。”

“那你就一直走。”槐安说，“走到天边去，就不疼了。”

三个大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城阳的眼圈，红了。

她别过脸去，假装看树。

“这孩子，像你。”承乾对杜荷说，“会算。连我的腿，都替我算好了。走到天边，就不疼了。这话，大人说不出来。”

“她是会算。”杜荷说，“我教她认的第一个字，是槐。她看见槐树，说，一棵树，举着手。”

承乾笑了。

“一棵树，举着手。”他说，“那不就是在等你吗？树举着手，等了你二十多年。你才回来。”

杜荷没说话。

正午，城阳摇蜜。

今年的头茬蜜，还是她亲手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