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巡察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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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帖子送出去,半天没有回音。
他又换了第二条路,亲笔写信给骑士团的那位菲利克斯队长,字面上是慰问折损将士,字缝里却是另一层意思:虚假战报俱是阁下手笔,如今翻案,第一个被牵连的不会是侯爵府。
信送到的时候,菲利克斯正在营帐里写自己的呈文。
他看完信,鄙夷的笑了一声,随手把它按在烛火上点了。
“替我回一份,”他对来使说,“就说战报我认,罪我也认,请执政官大人放心,假如只是我一人之罪,自然够不上他的府邸,但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罪过,其后果想必执政官大人比我更加清楚。”
来使走后,副官凑过来,声音压到他的耳畔。
“大人,劳伦茨不安好心,这是要把您往火上架。”
“我本来就是柴薪,”菲利克斯把呈文封好,“柴要是不烧,火就烧别人,旧城区这这么多人的性命,总得有人当这根柴。”
呈文当天递到了巡察官的案头,连同那封被烧剩一角的原信。
而自己的府邸里,执政官劳伦茨的第三条路也走到了头。
王室的人还是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的,他没有被人直接缉拿下,巡察官给他的名目很好听,“请执政官大人赴王都,就三十七份结案文书作说明”。
让他作说明,这还不如让他去死。
劳伦茨在自己的官邸里坐了半个消失,把案上那份没发出去的新告示慢慢撕了,一条一条的,直到碎到看不出那上面原本写着“清剿顺利”四个字。
“父亲说,”他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旧城区是最容易治理的地方,死人又不会告状,失踪的人没有名姓,穷人的卷宗没人翻,他明明说过,只要告示写得够勤,这里就永远太平。”
来请的人就静静站在门边,做出了请的手势,“执政官大人,请吧。”
“他说得对,这里确实太平了,太平到他连卷宗都懒得自己看一眼。”劳伦茨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可他却没说过,这虚假的太平是要还的。”
他被“请”上车的时候,旧城区的街两边站满了人。两侧的人安安静静,没人去喊骂他,就那么看着,钟楼底下的猎魔人们也在看,莱克西娅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从他被押上车,一直看到车拐过街角。
她腕上袖口里那只红绳,还打着那个死结。
“朱诺,”她低声说,“今天只是开始,你好好看着。”
钟楼底下,人散了一半的时候,格雷站到莱克西娅身边。
“停我职的事情,是我上头的人批的,至于上面是谁的人,自然不用我说,”他看着街角被游街示众的劳伦茨,“这次动的是长子,侯爵府会缩回去暗自舔舐伤口,可他们好了伤疤,这些账都会记在这批递请愿的人头上。”
“那怎么办?”莱克西娅问。
“所以趁他们缩着,人要顶上来,”格雷转头看了一眼营帐的方向,“菲利克斯递了呈文,把旧城区的实情捅到明面上,作为站在我们这边的人,这一记功劳不但能弥补在地下的损失,也足够支持他往上走。”
“而他走了后,这摊子事就没人压着,巡察官要在旧城区设常驻的稽查署,缺一个知道底细,镇得住场子的人。”
莱克西娅愣住了。
“格雷队长,你是说……”
“我说的是,旧城区从今往后,得有自己人管自己的事,”格雷把那摞起了毛边的档案抱进怀里,“这三十七个名字,得有人天天看着,我在一线跑了十几年,从一个青铜级什么都不懂的新手跑到现在,资历也大概熬够了,至于再往后,该站在能拍板的地方去看了。”
他没再说下去。可莱克西娅听懂了。
巡察官要在旧城区设常驻的稽查署,署里的官位,是给立功的人预备的。
要是格雷往上一走,他辛辛苦苦带出来的三分队就得全交出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红绳,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批文呢?”
“我去要,高升的谢表里捎带一句,谁也说不出话来,”格雷说,“你先去把人挑好,要旧城区出身的,要有勇气和作为,资历也要有,敢作敢当的人。”
佣兵工会那边的文书官,当天下午调出了三十七份失踪卷宗,由莱克西娅在一旁看着,在销案栏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誊写归档。
誊到“朱诺”两个字的时候,莱克西娅接过了笔,起身,对着名册躬身行了一礼,才继续写下去。
名册誊完,文书官把卷宗送去巡察官的马车。
马车里,巡察官翻完最后一页,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纸,那是从商会暗户头里起出的一张钱路底单,那单子上的钱没走完,在中段就断了,断口后面接着的,是一份押在境外的公证。
公证的落款处,盖着一方印。
古精灵文的印,出自东方的潮语港,大神殿的公证印。
他把那张纸看了很久,三十七份买命钱,他只查到商会这一层,商会只是摆在前面的弃子,而弃子后面那只手,则在境外,在大神殿的公证印底下。
“办不到的地方,就要先记下,”他对自己默默念道,“这笔账,记到下一站去算。”
天黑透之前,巡察官在旧城区的告示墙上,贴出了新告示。
告示不长,撤了旧的那张,新的只写三件事:旧城区一百三十七名生还者,由王室巡察衙门立案保护;前执政官劳伦茨即日赴王都说明,涉案卷宗移交专审;市政厅停办旧城区一切政务,待新署接替。
只是上面没有提侯爵府,一个字都没有。
懂行的人都看得出,巡查官还是留了余地,作为能王室之下的一把手,王国的总理大臣劳伦茨家族,总有许多人想要去挑战他,但永远都是他笑到最后,这次,又会是谁能在权利的角逐中活到最后呢?
当天午后,城南粥棚。
妮娜蹲在艾兰旁边,把从地下带来的一样东西摊在他手心。
是那片温骨片。
“验箱的时候,它就在最后一箱的底下,”妮娜压低声音,“没有编号,艾兰,你说……这是谁的手笔?”
艾兰把骨片贴在掌心,那股温度微微发烫。
一枚没有名姓的骨片,被人稳稳地放进了最后一箱的箱底,像一封信,亦或者像一句留话,装它的人知道箱子终究会被翻开,知道会落到谁的手里。
“有人在给我们递东西。”他说,“递东西的人,在很深的地方。”
他抬头,望向学院的方向,法师塔的顶层,一扇窗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