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现在,轮到我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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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戒掉吃人习惯的第二年,它开始给艾什莉打下手。
旧城区里时常有死去的人无人认领,无人安葬,最后沦落为巫师的实验器材或是城外野兽的粮食。
那些无主的,被冻死在桥洞里的,病死的出租屋内的人们,艾什莉都会将他们的名字抄写成册,随后由艾萨克出手替他们安葬下去。
在这过程中,它读得懂将死之人的心,有人走的时候害怕,有人惦记着一笔没还清的债,在那些弥留之人的最后时刻,它蹲在床边,一句一句念给艾什莉听,她一笔一笔记下来,作为一个人最后留在这世上的证明。
“人人都会想在这世上留下点痕迹,”她说,“如果连自己的话都没人听的,才是真的死了。”
再到后来,有些人主动加入了他们替人收敛的队伍,那些被帮助了的,纯粹有这善心的人们也加入了艾什莉救助的队伍,他们收殓的活越做越大,旧城区的人开始主动找上门。
那些家里死了人,出不起下葬钱的人,就都送去城西那间小铺子。
铺子挂了牌,门口挂上了一个灰色的布条。
名字就叫做“回响会”。
门口招牌艾什莉写的。
她本意是,只要艾萨克能听得见,她就能替活着的人向世上带去最后一句话。
只是这句词几十年后被底下那些人念歪了。
第三年,她的书记录完后想要出版。
《旧城区亡者考》,厚厚的三百多页,写的全是没人记得的人的临终遗言,或者是忠告,又或者是最后的一丝念想。
出版社嫌名字晦气,让她取个喜庆的,她坚决的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在扉页上印了回响会的口号和他们两人的名字,只是字很丑,笔画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是您手书写的?”排版工问。
“嗯,”她点了点头,“只要这样印上去,这样一来就没人敢删他的名字了。”
等到出版的那天夜里,它把那本书翻到扉页,看着那手写的笔记,看了许久。
从那年冬天起,它的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艾什莉捧着它的脸硬说是火的颜色。
它笑了笑,谁都眼睛里会往外冒火,那不就是怪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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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归还灵魂的线索,是她从一本残卷里抠出来的。
人的身上能将灵魂的回响制成骨片。
这是旧神纪年留下的老东西,在旧城区的地基底下埋了不少。
残卷上说,这种骨头能盛住灵魂,几十乃至上百年都不会消散,只要将盛满灵魂的骨片通过特殊的手段,就能再度让一个人活过来,并保持原来的记忆。
艾什莉尝试着找来一枚,在一位刚过世的老人身上实验了一次。
老人咽气那晚,她把骨片贴在他胸口,对着残卷上的咒语念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一缕白丝钻进了骨片,真的不再消散了。
“真的能存下来?”她举着那枚骨片,手抖得厉害,“这也就是说只要能存得住,就真的有可能还得回去。”
艾什莉将自己的发现告诉它之后,两人一同商定了将亡魂引渡的计划。
它把当年吃下去的灵魂,一根一根从身体里引出来,再用骨片盛着。
那一百多枚骨片摆进大厅,等哪天找到把魂送回去的办法,一次还清这笔债。
引魂的阵,是她照着封印的勘验记录画的。
环状外形,内部的纹路简陋的一层套着一层。
不过倒是她给取了一个霸气的名字。
叫做【悼亡之环】。
“......这名字不好听。”它沉默了一下。
“有点听起来像是手镯,”她也思考了一下,还是拍了桌子觉得,“毕竟见了债主,总得客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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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批骨片保存得非常好,作为先实验的十几枚无一例外的都完美的盛住了灵魂不再消散。
但后来收来的那批骨片却出了大问题。
那些骨片存进去的灵魂,隔几个月就薄一层,她只能对着灯翻来覆去的看上一夜,指腹在骨片上摸来摸去。
“这骨头上有旧伤。”她翻阅了不知道多少资料后才发现,“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口,灵魂装进去,它自己就会从那伤口的缝隙处消散。”
“只是......旧神的东西,怎么会有牙齿?”
她没答上来,把这事抄进札记,画了个问号。
那本札记后来被烧了,要是留着,很多事能提前三十年知道。
第五年冬天,公会翻起了旧账。
起因很小,一个老猎魔人死了,儿子整理遗物,翻出他父亲三十年前的手记,手记里记着一桩糊弄过去的案子:讲师落水,空棺下葬,三天后本人自己走回了学院。
手记边上有一行小字,是那老猎魔人临终前添上去的:此人未死,此物非人。
案子递了上去,接的人是行会里最年轻的分队长,格雷。
身负开国王公的血脉,仅仅二十出头,便意气风发的到了黄金级,亲手猎杀过四十多头魔物伪装进到村落和镇上的魔物,从未失过手。
在了解到那件事的当天,他只说了一句:“此僚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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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消息灵通的抄写员加上贵族大小姐身份的艾什莉,她比公会还要早三天看到调令。
她在档案库抄文件,抄到行会内部流转的那一页,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已经遍体生寒,他们已经被盯上了。
她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连夜找到艾萨克,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走,咱们今晚就走,那群猎魔人们后天就到了!”
“他们已经到了。”它反而一脸平静。
窗外的巷子里有登屋顶的声音,即便声音轻微,但它也听得十分清晰。
“那咱们就分头走,”她把一叠钞票塞进它袖口,动作快得像是在发火,“字条放你书里了,路上记得看。”
“什么东西。”
“是你路上要带的东西!”她瞪大眼睛瞪着它,眼眶红红的,“我都列好了,你这个人自己出门连袜子都会带错,完全就是个不能自理的糊涂蛋,没有我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办。”
它点点头说了声好。
它这下真的打算走了。
同时它心底想着的是,把艾什莉一个人留下实在不放心,可以先把她送到城外的马车行,再折回来把行会的人引开。
但他没走出那条巷子。
天空中有雨点刚落下来,第一个人便如雷霆般从屋脊上跳下来,迅猛的挥刀斩向两人的脖颈。
它果断的把艾什莉推进门洞,随后转身抬手。
以骨为矛!
它的手臂里顿时穿刺出骨头制成的长矛,轻易的拨开了身前的攻击。
但巷子两头同时落下人来,每个人胸口一枚鹰头徽,在雨里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