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仲夏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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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旅店里的脚步声就响个不停，大多都是赶着占位的，观礼台周围的站票区，去晚了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艾兰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把一摞小木凳码到门口。
“昨晚现做的，”她拍了拍凳子，“一条只要两个铜板，站一天腿都要断，你要不要捎一条。”
“谢谢，位置占好了，不用站。”
“哟。“老板娘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学院的人就是有脸面，那好好享受去吧。”
艾兰买了两个炉饼出门。街上的人流已经朝城北淌，炉饼的香气混在人堆的汗味里，一路跟着走。有个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攥着半块饼，举得比谁都高。
他们预定的位置在观礼台东面第三排，温琳奈早早的先到了，她坐在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米白的裙摆拢在腿边，墨绿的长发用一根黑色布带束在脑后，干净飒爽。
她还带着一个食篮搁在手边，篮盖上扣着一册书。
艾兰到的时候，她正在擦眼镜，侧脸朝着东边，安安静静的望着，晨光从她的眉骨一路描到下巴尖，像是博物馆里的出世名画。
“终于来了，”她戴上眼镜，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帽子呢。”
“搁家里了。”
艾兰坐下，把怀里那个炉饼掏出来递过去。
温琳奈接过掰成两半，贝齿轻启咬了一小口，含糊的说道。
“算你识相。”
人越挤越多，站票区往前顶，前排的人被顶得脚跟离地，又被后头挤回来，汗味，炒豆子的焦香，糖摊熬糖的锅气，混在一块，甜得发腻。
“礼节课上讲了使节团的规矩没有。”温琳奈靠着栏杆问。
“讲了一堂，卡伦老师讲的。”
“矮人进城，礼官要先称他们的车，知道为什么吗？”
“称进去的分量，出城再称一回，差出来的，是他们一路喝掉的酒，他们每个车队都是不同领主的麾下，”艾兰说，“根据喝下去酒水的多少，他们会有对应的奖励。”
她笑完，往东边望。手指在栏杆上敲了两下。
“精灵的船队，是从东边的海进来的，走水路绕过南边的角，再顺着河往上，三年前我在城墙上看他们来过一回，船帆是白的，一排一排，从水天相接的地方出来，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学姐专门去看的？”
“逃了半天课去看的，”她说得很坦然，“那天导师不在学院，我把要抄的书卷成卷，塞在窗台上，就上城墙了。”
“被抓到了没有。”
“抄了三遍，”她推了推眼镜，“但是很值呀。”
“船队靠岸的时候，是什么样。”
“很慢，”温琳奈说，“那么大的船，进河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帆收下来，一层一层的，跟折布似的，码头上的人都仰着头看，没人说话，领头的船上有人吹了一声号，很长的一声，从河面一直传到城里。”
她顿了顿。
“那声号，我在城墙上都听见了。”
“今天他们坐什么来。”
“不知道。”她说，“所以才来看。”
号角响起，矮人们先到了。
八个半身高的矮人抬着一面比他们加起来还要高的旗子，旗上绣一把锤子，边上绕一圈麦穗，正是象征矮人帝国的麦穗旗，鼓手跟在旗手后头，四只小鼓挂在腰上，走一步敲一下，敲得整条街的砖缝都在震。
鼓声后头是高大盛满酒水的马车，碾过石板路嘎吱嘎吱叫，隔着好几条街都能闻见酒味。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一整条街变成了飘香的酒窖。
台上台下一片吸气声，有人闭着眼把脖子仰起来贪婪的细嗅着矮人的酒水味道，就算是能远远的闻着味道也是十足的享受。
车边走过一个矮人，胡子上的铃铛走一步响一下，他抬头看见观礼台，咧嘴露出半口金牙，举起酒水皮囊朝台上一晃。
台上有人喊：“扔上来！”
他真扔了。
皮囊画着弧线飞上来，一堆手哄声抢起，最后落进一个大汉怀里，那大汉拔了塞子往嘴里灌，灌完把皮囊一扬，用矮人话喊了句什么，台上台下笑成一片。
酒车全数过完，矮人的正使才走到台前。铁须氏的族长，个子比同族还矮半头，胡子却拖到腰带，须梢编进一个铜环。
族长从腰带里摸出一块铜牌，牌上刻着数。他报数，通用语生硬，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进了多少，卸下多少，一路喝掉多少，一笔一笔，报得比礼官的册子还清楚。
礼官照着册子对，对完抬头，脸上带着点没回过神。
“喝掉的也报，那……漏掉的呢？”
“酒水漏掉是车的错，”族长把胡子抡过肩膀，“喝掉是我的错，这两可不冲突！”
礼官张了张嘴，把这句记进了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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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的队伍过来时，人群的声音肃静了下来。
前排十二个白衣精灵，捧着银线捆的卷册走过来，脚步落在石板上，轻盈的一点声音没有，队伍跟前的人不自觉地往后让了半步，让出来的空当里，飘着一股很淡的凉味，闻着像被挥发的薄荷气味。
队伍在台前停住，十二个人站成两列，中间让出一条道，为首一名衣容华贵的精灵从队里走出来，双手捧着一卷银线捆的帖子，走到礼官跟前递过去，欠了欠身，退回队里，一句话都没说。
礼官展开帖子念了一遍，念完把帖子举过头顶，朝轿子的方向照了照，意思是点阅过了，一个不差。
后头是那顶轿子由四只高大的白鹿拉着，鹿角上缠着活藤，走动的时候叶子轻轻地碰撞，帘子半透，里头俏丽的人影只能看得见轮廓。
台上靠左那排的贵妇挤作一团，绢扇遮着半张脸，一个穿浅紫裙子的把手里的丝巾朝队伍挥，旁边一个拉她袖子，两人咬了几句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