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海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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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钥匙别回腰上，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们那桩案子，署里上上下下都盯着，要是真翻出什么，麻烦告知我们一声。”
艾兰点了下头，把箱子的火漆起开，废了半天劲找出那些黑账摆在桌上。
库房里一股旧纸和封蜡的气味，从狭小窗口射下来的阳光里，一股股烟尘在空中飘荡，这里除了他们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温琳奈翻得不快，十分仔细，这些黑账的数目十分惊人，受害的人群已经不止几千人，恐怕这只是一小部分。
幸好还有目录根据时间可以寻找，她找到今年春季差不多的时间点开始翻阅。
翻到其中一页，她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记的是旧契处置，落的日子是今年三月末的时间，旧契三十七张，先已结清十一张，现打包售予东来客商，得银四十二枚。
“已结清十一张。”她的指尖点在这一行上，声音有些颤抖，“我的那张契约就在这十一张里头。”
艾兰凑过来，“他们不但没有销毁，反而把契约卖给了别人？”
“是......”温琳奈沉默了片刻，“这群混蛋，明明我已经结清欠款了。”
“你当时不是当众呈过一张借据？”艾兰想起问，“结案的时候。”
“那是誊本，”温琳奈说，“我的签押，商会的印，公证的印，都在原件上，而原件一直在商会手里。”
“清了的旧纸，也有人买？”
“盖过公证印的纸，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东西。”她说，“据说有些邪恶生物或是神秘力量能让契约强制生效，甚至还能更改契约的内容，所以契约这种东西不论如何也要保存好。”
她又往回翻，翻到前头几页，那几页的边角有旧年描过的墨线，是当初结侯爵家案子的时候，办案的人描过的钱路，银钱往东走，一站一站地记，走到那枚公证印为止。
“这一条钱路，当时没有没往下追问，”她把两页并排摆开，指给艾兰看，“我那张纸卖出去的那一行，末尾记的客商，跟钱路那几页记的，是同一个记号。”
艾兰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旧契那行的末尾和钱路那行的末尾，都画着一个小小的记号，像个波浪的文字。
“我的契约和侯爵的银子一起走了，”她说，“而另一头，则是蓝湾港城。”
库房里静了一会，怀亚特在门口咳嗽了一声，说去张罗茶水。
温琳奈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羽毛笔、墨水和白纸，开始快速誊抄原文，艾兰也跟着一起誊抄，两人速度极快，几十分钟便将数本黑账誊抄完毕，甚至没有耽误吃饭
誊抄完毕，她把墨吹干，一份折起来收进布袋，一份递给艾兰。
“给科尔特，”温琳奈召唤出水元素洗了下手上的墨水，“这份文件想必对你们十分有帮助。”
等怀亚特回来，艾兰两人已经走没影了，房间里只剩一个孤寡‘老人’独自喝起茶水。
“真是，怎么就没人想着多待会呀，给我闲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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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稽查署，天擦黑，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温琳奈走在前头，走了半条街，站住了。
“艾兰。”
“嗯。”
“我总跟自己讲，那一页翻过去了，”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钱清了，名字也清了。今天才知道，翻过去的只有我这一头。那张纸还在人家手里传着，传到哪儿了，做什么用，我一概不知道。”
她转过身，街灯的光落在镜片上，看不清眼睛。
“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书读得不少，胆子也不算小，但方才在库房里翻到那一行后，我的后背一下子就凉透了。”
“为什么？”
“因为那行字底下，还有一行用精灵文写的小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上面写的是，此批旧契，已随春船东运。”
“春船，”她把这两个字又说了一遍，“今年春天的船，我的纸，是今年春天才出的海，要是早早就烂在哪个库房里，我就也认了，可是它不但没有消失，还被卖到了别处。”
当天晚上，旅店打了烊，小队的几个人和温琳奈坐在后屋，妮娜给他们续了一回茶，趴在柜台后头听了一阵，只是有些听不懂，便回屋去了。
桌上摆着誊抄好的海图，黑账，印样和商行的底单，科尔特把誊页从头又看了一遍，看完把纸推回桌子中间。
“我捋一捋。”他说，“契约和钱跑出去了，这怪病回来了，而三种东西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全在蓝湾港城出现过。”
“对。”温琳奈说。
“也就是说这八份契约，可能是某种契约改造成的？”
“也许吧，”她摇了摇头说，“没有资料能证实这种事情，但是怪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有这个。”
罗伯茨举手。“那八个人签了契约就得了怪病，温琳奈小姐怎么没有事情？”
屋里静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我不知道。”温琳奈说，“这正是我要跟下去的原因。”
科尔特把黑账折起来，揣进怀里。
“虽然这案子查的是病，但是摸来摸去，摸到的全是钱。”他说，“王城的印，出了王城就不好使。这条路的另一头在海边上，咱们的手够不着。”
“所以得有人去。”温琳奈说。
“得先报上去，”科尔特说，“我会去上报格雷队长，然后稽查署上头，一层一层，这种差事，不是咱们小队自己能定的。”
温琳奈把海图在桌上铺开，那条海路从王城往东去，穿过神秘的东流海，最后抵达蓝湾港城，她的指尖停在港城的位置上。
“我上回问你，运货的船运的是什么货，现在我知道一半了。”
“哪一半？”艾兰皱了下眉头。
“船上运的肯定会有契约。”她说，“有别人的契约，也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