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接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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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搬不搬。
叶行舟说。
阿芹的碗在手里晃了一下。
搬进来,就是接了。她说。
就是接了。
接了,上头就赢了。
不一定。叶行舟说,得看怎么接。
外圈,阿石把板子举起来。
「搬东西,我去。」
叶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去,得有人跟着。他说,东西进门那一段,你搬。过了门,往哪儿搁,等定了再说。
阿石点头。
老周看了阿石一眼。
你搬。他说,你年纪小,腿快。
别叫他一个人去。阿芹说。
不叫他一个人。叶行舟说,两个人。你跟着。
阿芹愣了一下。
叶行舟说,你话多。可你眼睛,比嘴快。
阿芹没接话。
阿石把板子又举起来。
「我认路。」
你认路。
「南边一里地,我认得。」
你怎么认得。
阿石低头写。
「风往那边走。」
叶行舟看了他一会儿。
他说,你带路。
叶行舟从火边拿起一根炭。
他在脚边的青石上,画了两横。
这一横,他说,是上头那本账。
这一横,是咱这本。
阿芹看那两横。
上头那一本,叶行舟说,上头能看。上头描的点,发的货,签的词,都在上头那一本。
咱这一本呢。
咱这一本,叶行舟说,人记。哪盏灯是谁家的,哪根管子通哪儿,谁帮过谁。上头看不见。
上头的东西,记在哪一本。
记在上头那一本。叶行舟说。
阿芹愣了。
记在上头,不就是认了。
叶行舟说,签收单上,我签。东西进账,进的是上头那一本。咱这一本,一个字不记。
那东西,到底算谁的。
账上算上头的。叶行舟说,手里算咱的。
阿芹没懂。
老周懂了一半。
那就是,老周说,账上有,手里也有,可这两样,不是一笔账。
叶行舟说。
不能接。
说话的是顾望。
他从人堆边上,往前走了两步。
顾先生。阿芹说。
顾望没看她。
他看着叶行舟。
接了,图就真了。
图早就在真了。叶行舟说。
那不一样。顾望说。
他走到火边,蹲下,伸手在那条炭画的横线上,点了一下。
上头描点,是上头自己的事。顾望说,他描一个,是他一个人描,跟咱没关系。他没问咱,咱也没伸手。
你一签收,就不一样了。顾望说,东西是你搬的,字是你签的。他描的,你接的。图上这个点,就有两个人认了。
叶行舟没接。
一个人的点,能赖。顾望说,两个人的点,赖不掉。
那他要是发了第二波呢。叶行舟说。
顾望没答。
这一波是箱子。叶行舟说,下一波是什么。
探针。顾望说。
再下一波。
顾望说,探针立起来,泵就跟着来。泵得有人守。
再下一波。
顾望不说了。
再下一波,叶行舟说,就是人。
火堆里,一根柴响了一声。
你不接这一波,叶行舟说,他就发第二波。第二波比第一波大,第三波比第二波大。他每一波,都比上一波硬。
硬到哪天。
硬到有一天,叶行舟说,他不用你接了。他把单子往墙上一钉,说,这一片归我管。那时候,谁签不签,都不算数了。
顾望看着那条横线。
接了这一波,叶行舟说,东西搁在哪儿,我还能定。
定搁在哪儿。顾望说,也就是个地方。
地方,就是命。叶行舟说。
上辈子做买卖,叶行舟说,签单子最难的,不是价。
是什么。
是范围。叶行舟说,东西给多少,活儿干到哪一步,写清楚。范围定了,剩下的都能谈。范围定不下,那单子能拖三年。
他给你的东西,范围是他定的。
这一波,是他定的。叶行舟说,可东西到了哪儿,落到谁手里,他没写。
他没写。
他没写,就是我能填的地方。叶行舟说。
上辈子接过一个活。他说,甲方只说了一句,把这一片弄好。
弄好,是多好。
不知道。叶行舟说,我问他,弄到哪一步算好。他说,你看着办。
那你怎么弄。
我没弄。叶行舟说,我把这句话,写回单子上,让他签。他签了,我才动手。
他签了,就是他把范围定死了。
叶行舟说,范围一死,剩下的都是我的。我把这一片弄成什么样,他都不能说话——那句话,是他自己写的。
老周在火边,笑了一下。
你这是,他说,拿他的话,堵他。
叶行舟说。
阿芹把碗放下。
顾先生说得在理。她说,可我听着,心里还是慌。
慌什么。叶行舟说。
我怕接进来的东西,哪天把咱这一片,也接走了。
叶行舟看着她。
你这话,不是慌。他说,你这话,是提醒。
阿芹愣了。
东西接进来,叶行舟说,咱就得看着它。看不住,它就真把咱接走了。
老周蹲着,先前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他开口了。
我干了一辈子活。他说,上头给的东西,我接过。
那回,你接的是什么。
管子。老周说,接的时候,我也没多想。管子是新的,比旧的结实。
后来呢。
后来管子接了三年。老周说,三年里,我没觉得那是上头的。我用它打水、洗菜、暖屋。
再后来。
再后来,上头来收管子。老周说,收走那天,我才知道,那管子,从来不是我的。
可你今天,还是让接。
我让接。老周说,东西是上头的,法子,可以是咱的。
顾望蹲在火边,不动。
过了很久。
十年前,他说,我也碰上过一回。
火边的人,都不出声了。
上头让我画图。顾望说,图上十八个点,点下去,那十八个点底下的人,就得被抽。
你没画满。叶行舟说。
我没画满。顾望说,最外圈那一个,我留下来了。图上那一个点,我没画进抽取线。
你留了一个。
我留了一个。顾望说。
他抬起头。
那一个,就是北边那盏灯。
第十九盏。
第十九盏。顾望说。
你今天要是接,顾望说,跟我当年留一个,是反的。
是反的。叶行舟说。
你为什么留。
顾望看着火。
留,是因为我改不了图上别的。他说,那张图,上头画好了,交到我手上。我能动的,只有那一笔。我能少画一笔。
少画一笔,就少收一个人。
少收一个人。顾望说,我那时候想的,就这么多。
我今天想的,也是这么多。叶行舟说。
顾望看他。
你留一个,是让图上少一样东西。叶行舟说,我现在接一样,是往图上多一样东西。
多了,图就满了。
图满了,叶行舟说,可图上多出来的那一样,是我放的。
识海那头,陆程插了一句。
顾望这话,是对的。
叶行舟没答他。
他盯着那条横线。
对的话,他在心里说,不一定管用。
顾望抬起头。
我当年留的那一个,是个空位置。他说,空位置,上头不填,就一直空着。
你现在接的,是个实位置。他说,实位置,你得天天看着它。
我知道。叶行舟说。
知道,你也接。
叶行舟说,上头的点,是空的,可他当它是实的。我接一下,它就从他的实的,变成咱的实的。
变成咱的,它就归咱管了。
归咱管。叶行舟说,归咱管的东西,咱就能一直看着。
顾望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儿,看着那条炭画的横线。
看了很久。
上头那本,他说,你签。
我签。
咱这本,他说,不记。
不记。
东西搬进来,顾望说,搁哪儿。
你说。叶行舟说。
我说。
叶行舟说,你来之前,是从图上看这一片的。图上的位置,你比谁都清楚。
顾望站起来。
他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下。
东西要进来,我不拦。他说,可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