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留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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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回去查。
他回去查,叶行舟说,得把那本旧底图,重新调出来。
调出来,一页一页看。
一页一页看。叶行舟说。
他看的时候,陆程说,咱这边,就该动手了。
叶行舟说。
他翻他的,陆程说,咱添咱的。
他翻他的,叶行舟说,咱添咱的。
他把这一处补上,叶行舟说,那一栏,就成了他底图上本来就有的。
他补的时候,陆程说,不会问,这一处是谁的。
他不会问。叶行舟说,他只会觉得,是他自己,漏了十年。
陆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叶行舟。
你这一笔,狠。陆程说。
哪儿狠。
你没动他一个数。陆程说,你就是往空的地方,填了个真的。
陆程。
这一笔,叶行舟说,系统认吗。
陆程说,它认格式。底图参照这一栏,本来就该填东西。填一个位置,它记一个位置。
它不问这个位置,是真是假。
它不问。陆程说,它只问,这一栏,填没填。填了,就算齐。
那咱这一笔,叶行舟说,就是补了个空的。
补了个空的。陆程说,补完,系统看这一条,更齐了。
上头看呢。
上头看,陆程说,这一条齐了。他要是顺着看,就看见底下多了一行。
叶行舟站着,看那一行字。
能核上,徐观描的六个点底下,多了一行。
不是他描的那些。
是最北边,一处。
「底图参照:北段,一处。」
那一行淡淡的,跟别的一模一样。
夹在中间,不显。
他一时半会儿,陆程说,看不出来。
他一时半会儿,叶行舟说,看不出来。
可你添的是真的。
是真的。叶行舟说。
他早晚看得见。
他早晚看得见。叶行舟说。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叶行舟。
你这一手,他说,跟上头那个人,是一路的。
哪个人。
当年在这片旧档上添字的那个。陆程说。
他添那一笔,陆程说,是为了让人看见。
你今天添这一笔,陆程说,也是为了让人看见。
叶行舟说。
你俩添的,一个是字,一个是灯。
一个差不多。
不差不多。叶行舟说。
哪儿不差。
他添那一笔,叶行舟说,是让人看见,这一片有事。
你这一笔。
我这一笔,叶行舟说,是让人看见,这一片有人。
叶行舟看着那一行淡字。
他添的是记号。他说,我添的,是一个活人站的地方。
绘舆司的屋子,天快亮了。
那个人还没睡。
他描了一整夜的第五个点。
描完,他往后靠。
桌上摊着他的复勘图。
图上,南边一排五个点,整整齐齐。
里头一大片,还是空的。
他看那一大片空。
看了一会儿。
他伸手,把灯捻亮了点。
再过几日。他说。
他把笔搁下。
他没往下扫。
他把图折起来,压在新描的那个点底下。
他困了。
他想着,明天再看底下那一栏。
火堆边,老周蹲着。
叶行舟过去,坐下。
我今天往上头的图上,叶行舟说,添了一盏灯。
老周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
添的哪盏。
北边那盏。
老周没马上说话。
他把火钳搁下。
北边那盏,他说,是王铁守的那盏。
是那盏。
十年的老账了。老周说,那盏灯,他一个月去一回。
我知道。
你添到上头的图上,老周说,上头就知道了。
上头早晚知道。
老周看着火。
你添的是真的。他说。
是真的。
上头要是查,老周说,查到头,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叶行舟说。
老周点点头。
那就行。他说。
他把火钳又拿起来。
我这辈子,他说,最怕的,就是跟上头说一句假话。假的,经不住他查。
这一回,叶行舟说,没有假的。
没有假的。老周说,添的灯是真的,底下的管子是真的,守灯的人,也是真的。
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那我就不怕了。他说。
城那边,值房。
陈风刷面板。
沉区那一条,「照度」底下,又填了一格。
第四格。
写着「有」。
他把面板往下拉。
拉到最底下,他停住。
汇总之上的那一行,多了几个字。
「底图参照:北段。一处。」
陈风看着那几个字。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往下刷,往上刷,那一行都在。
他把王铁叫来。
你看这个。
王铁看了。
看了很久。
底图参照。他说。
这是什么。
上头描点的时候,王铁说,得对底图。底图上有什么,这一栏就填什么。
这一栏填的是北段。
北段,王铁说,就是沉区北边那一片。
那边不是空的吗。
王铁没答。
他看着那几个字。
上头这张底图上,他说,从前是空的。
现在多了一处。
现在多了一处。王铁说。
多一处,陈风说,是谁添的。
王铁看着他。
叶行舟。他说。
他怎么添的。
我不知道。王铁说,上头那个账,我进不去。
陈风看着那一行。
他添这一处,他说,干什么。
给上头,指一盏灯。王铁说。
指灯做什么。
指灯,王铁说,让上头,往北看。
陈风把面板关了。
往北看,他说,就看见那盏灯了。
看见那盏灯,王铁说,就知道,这一片,不止十八盏。
不止十八盏,陈风说,上头就得重算。
就得重算。王铁说。
夜里,仓储区。
叶行舟绕了一圈。
十八盏灯,一盏一盏过。
走到北边,他停下脚步。
北边那一段,图上没有位置。
可那儿有一盏灯。
亮着。
陆程。
添进去的那一行,叶行舟说,他看了没有。
还没。陆程说,他今天描了第四个点,就歇了。
他明天看。
他明天,多半先看那个空的点。
他先看空的点。叶行舟说。
他看完空的点,陆程说,再往下扫,就扫着那一行。
叶行舟看着北边那盏灯。
他扫着那一行,他说,他先得愣一下。
愣一下。
他愣一下,叶行舟说,就会往回翻。
翻什么。
翻十年。叶行舟说。
他站着,看那盏灯。
灯在北边,隔着一大片黑。
从这儿往前,是十八盏。
再往前,一盏。
陆程。
他翻十年,叶行舟说,翻的是他那本旧底图。
翻旧底图,陆程说,找那一处。
他找不着。
找不着,他就得往下想。
往下想,叶行舟说,这一处,是哪儿来的。
陆程停了一下。
他会想,是不是他自己当年,漏画了一处。
他会想这个。叶行舟说。
那他就——
他就得回来。叶行舟说。
回来做什么。
回来把这一处,叶行舟说,补上。
叶行舟转身。
他一补,他说,这一盏灯,就进了他的册。
进了他的册。
进了他的册,叶行舟说,这盏灯,就从一个人的灯,变成册上的一盏。
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
陆程。
顾望留的那一个,叶行舟说,留了十年。
十年。
十年里,叶行舟说,它是个猫着的。
是个空的。
明天起,叶行舟说,它就不是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