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陈时渡的决断,婚期不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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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合拢。
悬崖下方的云海翻了个滚,往两侧裂开一道百丈宽的口子。
山风贴着青石板刮过去,吹得玄默真人手里的玉简咔咔直响。
后面传来脚步声。
丹辰子拎着白玉拂尘,顺着石阶快步走上来。
老道士的道袍下摆沾着泥点子,发髻歪在一边,喘着粗气停在玄默真人身侧。
“首座师兄,天枢那边又来电报了。”
丹辰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从袖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黄色电报纸。
“周策问咱们,极北阴脉的口子越撕越大,孟重山带着华北分局的人拿命填,最多撑不过十天。”
“还有川西、湘南、秦岭……四十三处窟窿,各派掌教虽然顶上去了,可底下冒出来的全是攒了几百年的老鬼。”
玄默真人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
纸上的红字密密麻麻,全是各地分局报上来的伤亡数字。
老道士把电报纸折起来,塞回袖子里,往前迈了两步。
“天师。”
陈时渡收回右手,转过身。
鞋底在青石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的轻响。
“。”
“刚才丹辰子的话,您也听见了。”
玄默真人双手拢在袖子里,腰背弯下去三分。
“佛门这回是下了血本,把三十六座大寺的底子全掏出来,给咱们布了这个局。”
“全国四十三处地脉同时暴动,一万两千名道门弟子撒出去,连个水花都没砸起来,全被拖死在泥潭里了。”
丹辰子在旁边接过话头,拂尘杆子在手心里攥得死紧。
“天师,咱们太清宫的十二长老,已经下山八个了。”
“现在留在山上的,就剩我、首座师兄,还有金箓院的应非、丹房的孙老头。”
“昨天夜里,应非带着金箓院的弟子画了一宿的镇煞符,三十六个道童累晕了十几个,手腕子都肿得老高,连笔都握不住了。”
陈时渡走到崖边的石桌旁,拉过石凳坐下。
桌上放着一把豁了口的粗陶茶壶。
他拎起茶壶,往缺了角的茶碗里倒了半碗凉茶。
“应非手腕有旧伤,让他歇着。”
“剩下的符,我来画。”
“这不是几十张符的事!”
丹辰子急了,往前跨了一大步,胡子翘了起来。
“天师,现在是整个天下的邪祟都在往外冒!”
“那些大派的掌教全被钉在深山老林里,短则半月,长则一两个月,根本撤不回来!”
丹辰子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旁边的玄默真人。
玄默真人闭了闭眼,还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石桌前。
“天师,老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时渡端起茶碗,吹了吹水面上漂着的半片茶叶梗。
“讲。”
“下个月十五的大婚……”
玄默真人抬头,看着陈时渡的眼睛。
“咱们是不是往后推一推?”
石桌旁静了下来。
只有山风吹过老松树,掉下两颗松果,砸在石头上啪嗒两声。
丹辰子见话挑明了,干脆一咬牙,跟着抱拳弯腰。
“首座师兄得对!”
“天师大婚,那是道门三百年来的头一桩大事,按金箓科仪的规制,得天下百派掌教齐聚,三千道众开坛告天!”
“可现在呢?秦守一在赣南泡毒水,宋清远在神农架砍铁甲尸,连清虚那个老子都在半道上被截去补阵眼了!”
“到了下个月十五,别百派来贺,咱们太清宫连抬轿子、吹唢呐的仪仗队都凑不齐!”
丹辰子越嗓门越大,唾沫星子喷在石桌沿上。
“更何况,现在外头乱成一锅粥,佛门那帮秃驴指不定在江城憋着什么坏水。”
“咱们要是硬着头皮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喜事,万一婚礼当天出了乱子,冲撞了喜气不,天下人得怎么看咱们太清宫?”
“不如先把婚期往后延个半年,等咱们腾出手来,把全国这四十三处窟窿全焊死,再把大雷音寺那帮秃驴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到时候风风光光把沈姐娶进门,岂不是两全其美?”
丹辰子一口气完,胸口起伏,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玄默真人也没直起身,低着头拱手。
“丹辰子话虽糙,理却不糙。”
“沈家那边,老道可以亲自飞一趟江城,去跟沈老爷子和沈姐赔罪。”
“国难当头,儿女情长往后放一放,沈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定能体谅天师的难处。”
两名老道士弯着腰,一动不动,等着石桌后的动静。
陈时渡把茶碗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凉透了,带着一股子苦涩味。
他把茶碗放回石桌上。
碗底磕在石头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完了?”
玄默真人眼皮跳了一下。
“完了。”
“完了,就把腰直起来。”
陈时渡伸出右手,探进怀里,把那根雕着玉兰花的雷击木发簪摸了出来,平放在石桌上。
“婚期定了,就不改。”
丹辰子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圆。
“天师!您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各派掌教全被拖住了,没人来观礼啊!”
“我娶妻,又不是演戏给他们看。”
陈时渡手指头搭在木簪上,顺着光滑的木头纹理摸了一遍。
“他们来,备一双筷子。”
“不来,省一桌席面。”
丹辰子被噎了一下,脸膛涨红,转头看向玄默真人。
“师兄,你倒是劝劝啊!”
玄默真人直起腰,叹了口气,花白的胡子跟着抖了抖。
“天师,这可不是少几桌席面的事。”
“三书六礼,九礼十八仪,这是祖天师传下来的规矩,也是您亲口在祖师爷牌位前发下的宏愿。”
“如今邪祟四起,道门主力尽出,这个时候强行开坛完婚,不管是天时还是人和,全都不占。”
老道士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您向来算无遗策,不至于为了早晚这一两个月,乱了全盘的章法吧?”
“为什么非得是下个月十五?”
陈时渡抬起头。
阳光从裂开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道袍上。
他看着面前两个满脸焦急的老头,开口道:
“因为我答应过她。”
玄默真人愣住了。
丹辰子张着嘴,举在半空的拂尘停在那儿。
陈时渡拿起桌上的木簪,握在手心里,从石凳上站起身。
“上个月在沈家,我跟她家里人过,礼数一样不会少。”
“前些日子合八字,玄默真人亲自批的条子,下个月十五,宜嫁娶。”
“电话打过去了,日子报过去了,她父母在山里头把老母鸡都杀了,就等着那一天去江城喝喜酒。”
陈时渡迈开步子,从两个老道士中间穿过去,走到金箓殿前的汉白玉栏杆边。
“你们现在让我去跟她,因为外头有几个阿猫阿狗在闹腾,这婚不结了,往后推半年?”
丹辰子转过身,急道:
“那不是阿猫阿狗!那是全国四十三处甲级封印!是佛门谋划了几十年的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