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残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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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营就拔了。

三队勘峰队在前，护阵堂的人沿外缘补阵护退，空料筐压在队尾，预备往里装。段队头走在最前头，纪尘随在识炉那一档，跟着队伍翻过焦脊。

过了焦脊。

上回随段队头来断峰，他守在最外那道料口，半步没往里挪。段队头那时撂下过话：往里探不过那道焦脊，过了脊，谁也保不住谁。这一程掌门要往山腹推，焦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了。

脊那头的死地，比外缘又沉一层。地皮赤红得发暗，脚底下闷闷地烘，焦立的草木矮下去，剩光秃秃的石棱戳着天。

一个生手压着嗓子问前头的老手，这往里还要走多远。老手没回头：“走到段队头叫停。叫停前脚别停，眼别乱往地皮上瞟。这地方，多看一眼，腿就多软一分。”

那生手不吭声了。队里人闷头往前，谁也不多话。

走出半里，邪火气漫上来，烘得纪尘右腕那道旧冷伤针扎似的一缩。越往里，那道伤缩得越紧，连旧伤都待不惯这地方。他垂着左手，没让这点动静显在脸上。

段队头回头看他一眼。

“上回你守在最外那道口，没往里走。”他道，“这回过了脊，往里这几道脉就靠你这双眼了。哪道沉、哪道要翻，早一步报上来。”

“盯着。”纪尘应下。

这正是他要的差事。坐料口验货是一层壳，随队读脉又是一层。他能名正言顺把眼往最深处放，旁人只当他在替队里探路避祸。

队伍在一道还算稳的炉脉边停下取料。纪尘蹲到石根旁，左手覆上一块烫手的炉壁，天眼悄悄漫开。

地火返着旧暗红，一道道朝山腹深处收。

比上回，烈。

上回这片外围软得反常，软是因为那东西刚被打散，连邪火都跟着塌了下去。这几年过去，塌下去的，又一寸一寸聚了回来。

他顺着火脉往深处看。山腹那处，原先散成一团乱火气的地方，如今拢成了一股。沉、缓、整，比上回厚实了不止一倍。

那股气机不是死的。

满营的人把断峰当一座翻脸无常的火窑，邪火什么时候窜、什么时候伏，全凭老识炉凑上去赌。纪尘看的是另一样。那座古炉当年按阵砌成，炉火熄了不知多少年，阵法的骨架却没烂尽，底下这股气就是残下来的阵灵，自己一收一放，和阵眼吐纳一个理路。他的阵道已将近大成中阶，可还差把这类活阵的起落真正数清；看炉料未必比得过赤炉宗的老手，单看这一收一放的拍子，满营没人比他更靠前。

他盯着看了一阵。那股气机起伏不匀。时而沉下去，外围这片邪火跟着矮一矮、软一软；时而往上顶一顶，邪火又躁起来。沉与发之间有个起落，可隔多久翻一回、准不准，他一眼还看不死。

赤炉宗几十年往这死地里填金丹，填的就是摸不准它什么时候发。赶上它沉的时候进去，取了料囫囵回来；赶上它发的时候进去，就再没出来。静不等于它睡着，那口气一直在沉在发，只是几十年没人数清它的拍子。

纪尘盯着那点起落，想把它数清。

袖里的小金贴着腕，妖核跟着颤了颤。地底那股旧炉金气一起一伏，它就缩一下、动一下，分不清是什么，只本能地应着金气的起落。

它应的是金气，纪尘读的是火脉。两样东西在地底缠着一处动，小金那点颤替他数不出火脉的拍子，只让他多确认一桩：这死地底下，连金气都没歇着。

他袖里那卷火路图记的脉，和眼前这片对得分明。哪道脉接着地底那口气、那口气一发火会顺哪道脉窜上来，他对着图，一道一道捋清。

正捋着，地底那口气猛地一发。

外围一道炉脉腾地窜起半人高的暗红火舌，离取料的人不过丈余。段队头一声断喝，队伍齐刷刷退了半步。火舌舔了舔石棱，又自己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