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城头夜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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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淌血,把平阳城外的战地染得通红。
遍地都是残破旗帜,碎布条被晚风扯得哗哗乱响。尚未熄灭的火堆,在断壁残垣之间忽明忽暗,硝烟混着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一阵阵卷上城头。
敌军中军缓缓后撤,足足退出去三里地,才停下重新扎下营盘。
城楼上,彭晚双手死死抠住垛口,指节绷得泛白。
陈墨已经下去请卢象升了,身边没一个人。他的视线越过街巷,落向城内那座安安静静的小院。
春兰这会儿怎么样?药喝下没有?身上的伤痛有没有缓和几分?
细碎的念头,像针一样,一下下扎在他心口。
可他不能走。
战火还没歇,危机四伏,平阳城还悬在刀尖上。
彭晚重重吸了一口混着硝烟的冷风,强行把心底的牵挂压下去,重新望向城外旷野。
远处神机营的营地,一盏盏灯火接连点亮,远远望过去,恍若一片沉浮的星海。
今夜,没人能合眼。
“彭先生。”
一道沉厚的脚步声,从身后台阶传上来。
彭晚猛地回头。
卢象升缓步登城。他没披重甲,只穿一身深青色布面常服,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踩在青砖上,节奏沉稳,是久历沙场的军人才有的姿态。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一双眼,暮色之下,锐利得如同猎鹰。
“卢将军。”彭晚拱手。
卢象升走到垛口边,和他并肩站定,目光投向敌营。
四下安静下来,只有呼呼风声,夹杂着远处伤兵断断续续的呻吟,飘上城来。
“陈墨来找我,说先生有要事商谈。”卢象升率先开口。
彭晚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今日这一战,我们虽说赢了,却只伤到敌人一层皮毛。神机营主力完好无损,对方主帅调度有度,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卢象升微微颔首,视线没有挪开:“我全都看在眼里。前锋崩了,中军却纹丝不动,炮火掩护,骑兵接应,阵型转得极快,此人绝非庸碌之辈。”
“所以,我需要将军出手相助。”彭晚转头看向他,语气恳切,“不是客套场面话,眼下,我是真的缺将军这份力量。”
卢象升没有立刻答复,目光沉沉落在敌营成片灯火上,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彭先生,你可知,我为什么愿意站在这平阳城头?”
“还请将军明示。”
“我见到了不一样的义军。”卢象升转过身子,直直盯住彭晚的双眼,“寻常义军打这么一场大胜仗,早就上下浮躁,将领骄横自大。可先生这边,仗打完第一件事,救伤员,清点死伤,加固城防。城头守军轮班换防,岗哨成倍增加,斥候已经撒出去十里开外。这不是草寇,这是一支真正会打仗的军队。”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更低:“再者,你故意放一部分溃兵回去,不是心肠软,是攻心。让恐惧在敌营蔓延,搅乱军心,逼得他们将帅互相猜忌,正是上兵伐谋。懂得算计代价,不想白白拿人命填仗,这样的统帅,值得我高看一眼。”
彭晚心头一震。
他知道卢象升一直在暗中观察评判,却没料到,此人观察得这般细致,一眼就看穿自己全部盘算。
“那将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