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马厩暗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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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草堆深处，弥漫着发酵麦秸的微酸与牲口粪便的刺鼻腥气。

刘建平整个人半跪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军大衣的下摆拖在烂泥里，他也浑然不顾。那张白净斯文的脸上，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儒雅参谋的模样？

他的眼角剧烈抽动，嘴角咧开一道神经质的狞笑，整张面孔在发报机指示灯那点豆大的暗红微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扭曲。

暗格内，那台特制的小型高频短波发射机正发出细微如蚁噬的电流嗡鸣。

两截特制的干电池沉甸甸地压在木槽底，导线两端的黄铜鳄鱼夹死死咬住电极，红黑双色胶皮在微弱的红芒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刘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冰凉潮湿的空气灌进肺叶，让他亢奋得浑身发颤。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短波接收总台，使用的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研制的特定石英谐振器。在这个年代，这种特高频窄波段的技术，属于极少数国家垄断的绝密手段。

在平常人眼里，频率越过常规电台的接收范围，就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但在特高课的专线呼叫网络里，那是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

只要按照特定的三短两长步调发出基准电波，二十秒内，三十里外日军前沿指挥所的定向受话天线，就会产生电磁共振，继而通过高功率中继机直接把信号送进太原司令官的作战室！

刘建平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在发报机那枚椭圆形的胶木电键上方。

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泛白。

“陆长风啊陆长风……”

他在心里无声地狞笑着，喉结上下翻滚：

“任凭你精得像鬼，能打硬仗，手底下养着一帮不要命的亡命徒，那又能怎么样？这天底下的仗，从来不是光靠几条烂枪、几百条穷命就能打赢的！”

“落鹰峡……哈哈，你居然狂妄到敢选落鹰峡！”

“那是一条两边绝壁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棺材道！只要板垣师团在南北两头的峡口各架上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布置一个步兵大队的掷弹筒，你这千把号自诩精锐的特战营，就是被关进铁笼子里的野狗！”

刘建平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浮现出了那一幕惨烈的景象——

火光冲天，碎石如雨，特战营的战士们在狭窄的谷底绝望哀嚎，被重机枪子弹撕成漫天碎肉。而他刘建平，将借着换防测绘的名义提前脱身，带着这份天大的军功，堂堂正正跨进太原的大门。

军政部的委任状？那算个屁！

只要太原司令部核实战果，太原特高课承诺给他的，不仅是整整三箱足赤的十两重金条，还有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实权处长的肥缺，甚至能直接拿到去北平东交民巷置办洋房、迎娶日本商社千金的特别通行证！

重赏！巨额悬赏！

泼天的富贵就在他的指尖跳动！

刘建平眼里的贪婪如野火般燃烧，他不再犹豫，右手手腕骤然发力！

“嗒嗒嗒……嗒……嗒嗒！”

清脆而短促的敲击声，在草料棚逼仄的空间内极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电键每一次弹起落下，金属触点之间都会爆出一粒微不可查的微弱火星，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极淡的臭氧味道。

那是高压脉冲激荡空气产生的气味。

电波顺着那根顺着岩壁裂缝偷偷延伸出去的细铜丝天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穿透后山的浓雾，疯狂冲向沉寂的夜空。

报文代码极其简练：

【松树呼叫母巢。】

【坐标确认：青龙峡特战营。】

【突围时间：明夜子时整。】

【路线：落鹰峡单线穿插。主力轻装，无重武器。】

【建议：调集重火器封锁两端，实施毁灭性覆盖。】

刘建平敲击键盘的手指快得带出一片残影。作为当年奉天特务机关速成班的第一名，他的莫尔斯电码敲击速度可以达到每分钟一百二十字以上。

在他看来，这富有韵律的声响，是世间最美妙的仙乐，是替他铺就青云之路的黄金阶梯。

每一下敲打，都是在把陆长风和整个特战营往鬼门关里推进一寸！

……

几乎同一时间。

距离马厩不过两百米远的一处天然石洞内。

这里是特战营的无线电监听死角，周围的洞壁上全挂满了浸透盐水、用以防潮防电磁散射的厚重军毯。

长条木桌上，摆放着一台通体漆黑、面板上嵌着墨绿色荧光显示屏的德制高频定向侦测机。

两根粗大的真空电子管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金属外壳上的散热孔中隐隐散发出机油与松香的温热气息。

苏婉儿戴着一副宽大的皮质耳罩，双手死死按在左右声道的微调旋钮上。

她那张清秀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平素里的温婉柔和，唯有一片冷冽的专注。

突然！

原本在屏幕上保持着平直的一道绿色水平基准线，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滋滋……滋……”

耳机内，原本单调嘈杂的白噪音瞬间被一阵极具规律的高频脉冲声撕裂！

荧光屏上的波峰猛然向上暴拉，绿色的光芒在昏暗的石洞内刺眼地跳动着，形成了一道道尖锐如犬牙般的波段峰值！

“来了！”

守在旁边的报务班长失声低呼，下意识抓紧了桌沿。

“别出声！”

苏婉儿沉声轻喝，左手迅速拨动电位器，右手在频段刻度盘上精准地卡住了七点二四兆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