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文人风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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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去春来,转眼半年过去。
永乐元年二月。
天还没亮透,林府侧门就停好了马车。
寅时三刻,秦浩被王凌霄从被窝里拽起来,梳洗、穿戴、检查考篮——里头码着笔墨纸砚、两盒糕点、一壶清水,还有一方油布,以防春雨突至。
临出门前,林二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往他怀里塞了个黄符纸包:“这是为父在栖霞观求的文昌符,带上带上,保你文思泉涌。“
秦浩憋着笑收下了。老爹求仙问道半辈子,总算把这点“道行“用在了正地方。
刚到侧门门口,发现林锦祁已经提前到了,林大爷嘴上着:“一个童生试而已,也值得这么大张旗鼓的。”
大太太也懒得跟他计较,一个劲叮嘱儿子考场的注意事项。
林锦祁乖乖等大太太唠叨完,这才冲秦浩拱了拱手:“二弟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启程吧?”
秦浩笑着回了个礼:“大哥请。”
两架马车缓缓驶出,大太太跟二太太攥着手绢久久不愿离开。
林大爷跟林二爷则是相看两厌的转过头,互不搭理。
……
县衙前的广场上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秦浩发现有不少白发苍苍的老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孙子来赶考的呢。
寅时末,鼓声三通,县衙大门缓缓打开。
书吏扯着嗓子唱名,一人一名,唱到名字的上前领卷,再经衙役搜检,翻开衣领、摸过袖袋、考篮里的干粮都要掰开检查有无夹带。
“弟在这里祝大哥一举夺魁。”秦浩冲林锦祁拱了拱手。
林锦祁也回了个礼:“以二弟的文采,未尝没有机会夺得案首。”
二人相视而笑,步入县衙。
轮到秦浩,衙役只是打开食盒瞄了几眼,就挥手放行。
进了考场,是一溜长棚,棚下一排排号桌。
每人一格,桌上只摆得下一方砚、一锭墨、一张答卷纸。
答纸是特制的,右上角盖着县印,左上角留空,弥封编号。
秦浩找到自己的号位坐下,前后左右全是研墨的沙沙声。
辰时一到,题牌抬了出来,高高竖起——
第一场,四书义二道。
头一道出自《论语》:“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第二道出自《孟子》:“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另有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以“春草“为题。
四书义,须依朱子《四书章句集注》立意,不得旁引别家注解。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新皇继位,一切复洪武旧制。
秦浩盯着题牌看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年头的经义,还没有后世那种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排得死死的八股格式,文章尚留有回旋余地。
但破题、承题、起讲、入题的架子已经立起来了。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他提笔蘸墨,手腕悬起,笔写下破题:
“学思不可偏废,圣人兼言之也。“
承题:“盖学以蓄其知,思以穷其理。废思则茫然而无得,废学则危殆而不安……“
秦浩写得极稳,笔笔都是馆阁体,字而匀,密而不乱。他有意把见地收着写,这是县试,文章太跳脱反而扎眼。
写到第二道孟子题,旁边号位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抽泣。
秦浩眼角余光瞥过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须发斑白,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卷面上墨迹洇开了一大片,答纸只有一张,洇了就是洇了,没有第二张。
老者嘴唇哆嗦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桌上。
旁边的差役走过来,低声喝道:“肃静!再喧哗逐出考场!“
老者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哭声咽了回去,拿袖子去按那片洇墨,越按越糟。
秦浩收回目光,心里微微一叹。
三十年寒窗,五十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上,这考场里没有刀光剑影,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从来不只在战场上。
他不再分神,专心应付自己的文章。
孟子这道题,破的是“义利之辨“——梁惠王开口便问“利吾国“,孟子劈头一句“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秦浩笔:
“王者不言利,圣人先仁义,盖争于利者国危,争于义者国治也。“
……
五言六韵试帖诗,题目“春草“,限“青“字韵。诗不难,难在四平八稳不出格,粘对不能错,韵脚不能出,平仄不能拗,内容还得颂得恰到好处。
秦浩略一思索,写下:
“春风吹草绿,大地尽含青……“
申时前,秦浩搁笔,通读全卷,确认无错字、无避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交卷时,书吏当面将卷子弥封投入卷箱。
出了考场,日头已经偏西。秦浩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守在考场外的厮春生立马迎了上来:“的恭祝二少爷旗开得胜,必定一举夺魁,名扬天下。”
秦浩笑骂:“什么时候嘴巴这么会了?不过本少爷身上可没带银钱,要赏钱还得回去跟二太太要。”
春生憨厚一笑:“这是俺娘教的,昨晚硬是背了一夜呢,俺娘了,二少爷一看就是文曲星下凡,必能高中。”
“你娘倒是个机灵的,行,回去我就跟二太太,让她给你们发赏钱。”
“嘿嘿,谢二少爷赏。”
话间林锦祁也从考场出来了,二人一阵寒暄后,各自登上马车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