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五十四章 直面诛仙(2 / 2)
“咻咻咻!”
半空之中,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曹菲羽的心神。
狂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下方的深渊如同巨兽张开的大口,等待着吞噬一切。然而,预想中的恐惧并未袭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着陈斐坚实的身躯,将脸庞埋在他染血的胸甲上,奇异地,心中竟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安然。
跳崖,是死路一条。
但比起落在那些如狼似虎的敌军手中,受尽屈辱而死,能与陈斐这样相拥着,一同坠入这万丈深渊,一同赴死,似乎也不算太坏。
曹菲羽微微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疾风中颤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而,预料中的万箭穿心,或者直坠崖底粉身碎骨,并没有立刻发生。
曹菲羽只感到陈斐揽住她腰肢的手臂猛然收紧,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密集而急促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箭杆断裂的“咔嚓”声。
她忍不住睁开紧闭的眼睛,向上望去。
只见陈斐一手依旧紧紧抱着她,另一只手却将长枪武动的密不透风,将上方射来的箭矢一一拨打磕飞。
那些火箭带着火焰落下,有些被枪风扫灭,有些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没入下方更深的黑暗。
陈斐的脸色依旧平静,眼神锐利如鹰,一边挥枪格挡箭矢,一边目光如电,扫视着身旁飞速上掠的悬崖峭壁。
随着他们下坠速度越来越快,上方射下的箭矢很快便无法再构成威胁。
就在箭雨威胁消失的瞬间,陈斐手中长枪的招式骤然一变。
不再是以防御磕挡为主,而是枪出如龙,精准地刺向身旁那陡峭嶙峋的悬崖峭壁。
陈斐的目光,并未聚焦在那些坚硬的岩石上,而是仿佛穿透了岩壁的表象,看到了这悬崖、这天地间,那些细微的规则缝隙,那便是他之前窥见的幻境破绽。
虽然因为神魂被封,无法完全锁定这些破绽,更无法直接以其为支点撕裂幻境。
但,在灵台不灭真如灵光鉴的固守下,借助对虚实的敏锐感知,以及之前与上千甲士搏杀时的试探,陈斐已然摸索出一些门道。
他无法直接修改规则,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顺应并巧妙利用这些规则的不圆满之处。
之前能以凡人之躯,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而未力竭,除了他自身登峰造极的战斗技艺和对身体力量入微的掌控外,借用这些幻境破绽带来的助力,才是创造了那近乎神迹般的战果。
而此刻,选择跳崖,同样是基于对幻境破绽的观察和利用。
陈斐无法改变跳崖会坠落这个基本规则,却可以利用这些破绽,来干预坠落的过程和最终的结果。
“叮!嗤!噗!”
枪尖与岩壁接触,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在曹菲羽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两人原本越来越快的下坠速度,竟然真的在陈斐这神乎其技的枪法干预下,开始逐渐减缓。
风声依旧在耳边呼啸,云雾在身旁流淌,但曹菲羽心中的恐惧早已被无与伦比的震撼所取代。
她紧紧抱着陈斐,仰头望着他冷峻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以长枪为笔,在绝壁上书写着不可能的奇迹。
陈斐以往确实是骁勇善战,武艺超群,否则也不会担任护国将军。
但,那也终究是凡人的范畴啊。何曾见过,有人能像他这般,在悬崖上,仅凭一杆长枪,就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悬崖之上,陆邵元死死抓着缰绳,指节捏得发白,几乎要将马缰勒断。
他目光穿透逐渐弥漫上来的稀薄云雾,死死锁定下方那两道以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崖壁上减速的身影。
“混账!”陆邵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征战半生,什么奇人异士没对阵过?可像陈斐这般,能在千军万马中杀个几进几出,又能以如此非人方式于绝壁求生的怪物,他闻所未闻。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艺的认知范畴。
“传令!”
陆邵元猛地挺直身躯,眼中凶光闪烁,声音因为急怒而带着一丝沙哑,“前军变后军,立刻绕道下山。崖下是断龙谷,谷底虽深,但有路可通。他们没马,还带着个女人,跑不远。
给本帅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周围惊魂未定的副将、校尉们浑身一凛,连忙抱拳领命。
他们也看到了陈斐那不可思议的逃生方式,心中同样惊骇,但军令如山,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呼喝着同样惊疑不定的士兵们,开始迅速整理队形,绕行追击下谷。
耳畔风声呼啸,眼前光影飞掠。
陈斐全神贯注,手中长枪化作残影,不知过了多久,下方浓雾渐散,隐隐可见谷底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植被。
“砰!”
一声不算太剧烈的闷响,伴随着脚下传来的厚实触感。
陈斐抱着曹菲羽双足稳稳地踏在了谷底松软潮湿的地面上,巨大的下坠冲击力,被他通过精妙绝伦的身法缓冲,化解了十之八九,是以两人落地虽重,却并未受伤。
然而,就在陈斐足尖触地的刹那,一圈如同水波般的淡银色涟漪,以他双足落地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银色的波纹瞬间拂过了目力所及的整个天地,整个世界,在这银色涟漪扫过的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色彩、线条、光影,都开始剧烈地波动扭曲、融合重组。
陈斐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闪烁迭加湮灭。
与此同时,一股比之前更加黏稠的昏沉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试图侵入他的识海,蒙蔽他的灵觉,将他拖入更深层次的幻境沉沦。
陈斐心中凛然,不灭真如灵光鉴所化的那点暗金星芒,在他识海中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牢牢固守着最后一点灵台清明,抵御着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昏沉之力。
怀中的曹菲羽在银色涟漪席卷而过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紧紧抱着陈斐的手臂无力地松开,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如同被蒙上了一层浓雾,迅速变得空洞迷茫。
“陈……将军?”
她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声音缥缈,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长长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缓缓垂下,盖住了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眸,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陈斐怀中,失去了意识。
陈斐能感觉到,曹菲羽的灵觉,再次被这更强烈的幻境之力侵染覆盖,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迷失之中。
陈斐心中微微一沉,但此刻无暇他顾,他必须集中全部心神,维持灵光鉴的运转,对抗那汹涌的幻力,同时观察适应这新的幻境变化。
仿佛过去了漫长的时间,又仿佛仅仅只是一瞬。那疯狂变幻的景象终于缓缓定格,银色涟漪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于无形。
陈斐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已然天翻地覆,不再是阴冷的谷底,不再是厮杀的战场。
他正站在一座孤峰之巅,周围云海翻腾,罡风凛冽,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元气,其精纯程度,远超之前那个凡俗世界。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件染血破损的玄铁重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的宽袖长袍。
手中握着的,也不再是那杆染血的点钢枪,而是一柄短棍。
“这是……修士的服饰和法器?”陈斐心中一动,立刻感应自身。
首先,是那股压制神魂的力量,虽然依旧存在,但比起之前那个幻境,松动了一丝。
其次,丹田气海之中,一丝微弱的元力,正在缓缓流转。
虽然这丝元力相对于他太苍境中期的修为来说,简直如同沧海一粟,但它确实存在,而且性质与他本身修炼出的元力同源。
“这相当于山海境?”陈斐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幻境,竟然归还给了他一部分力量,这意味着,在这个新的幻境中,他至少拥有了一定的超凡能力基础。
而在陈斐感应体内变化的刹那,一段清晰关于太苍境后期之上的感悟片段,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识海深处。
感悟由浅入深,清晰易懂,直指大道。
“这通过一重幻境,竟然还有这种效果?”陈斐心中讶异。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是磨砺?是考验?还是某种类似于传承的试炼之地?
正当陈斐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感悟与对新环境的快速适应与分析中时。
“暗修魔功,此罪当诛!”
一声如同九天惊雷般的暴喝,陡然在这孤峰之巅炸响。
声音并非来自一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头顶的苍穹,从脚下的山岩中同时发出,震得周围云海剧烈翻腾,山石簌簌落下,带着一种代天行罚的恐怖威势,直接冲击人的心神。
陈斐闻言,抬头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