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白月红梅,昨是今非(二)(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连玉辔————盛雪枫听过这个名字,天山掌门真传,西境江湖的当代第一,如雷贯耳,师姐也许时候见过吧,他一次也没见过。
掌控西境江湖,那是为什么?南宗要掌控西境江湖吗?
这话令盛雪枫茫然,他没听懂两人在谈什么。疑惑令他从缝隙中望去,恰能看见两人的身影,男人立在桌前,师姐将他的大氅理好挂起,回到桌侧研墨。
屋中的炉子烧起来了,气氛变得温暖。
接下来的话他开始听懂了。
男人铺开信纸,提笔下。
「写玉色的信么?」师姐偏头看著。
「先告兄长记上家谱。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他回家中教养?」
「我没想好。」
「要么三岁,要么十岁跟我一起回去。」男人做了决定,笔上不停,「若十岁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他?」
「雪枫很听话啊。」师姐道。
我?盛雪枫怔。
「如果他知道陈泊君是你杀的,还会这样听你的话吗?」
安静。
安静得像是满室雷鸣。
师姐低头研著墨头:「他不会知道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男人的声音还是很淡,「盛雪枫可以晚些死,那玉色就早些送回家里去,不然跟他熟了,就成烂摊子。」
「————那就早些把玉色送回去吧。」师姐抬起了头来,脸上是笑著的,神情里同时有无奈和顺从。她偏头望了望窗外的天际。
盛雪枫呆滞地盯著那张脸,似乎想从中看出不属于她的特征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了?」男人似乎也轻笑一声。
「哼哼。」师姐笑著嘟了嘟嘴。
「久不去信,还得先一一寒暄————」男人自语,「给南宗诸脉拨的银子是不是还没填,拖到今日了。」
「我已列好了。」
「这样好?」
师姐看著他笑:「难为你还记得,这两夜若少去人家客房里住,早该填好了。」
男人淡笑:「久旷之下,情难自禁。那几个女孩儿滋味确实不错,但凡血女子的庸俗无聊也真是无药可医。」
「嗯————」
「做什么。」
师姐笑著慢慢把头倚在了男人的肩上。
「别闹。瞧你手上墨,别弄我身上。」男人偏头低眸。
师姐恍若未闻,两只手慢慢拥住了他,仰头娇声:「我们也好久没做了————」
男人笑,又严肃:「别,今日真得把公务清了。」
师姐坐到了桌子上。
她两手环住了男人的脖子,含笑凑到他颈间,舔上他的喉结:「叔叔~」
男人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慢慢握住了后颈上她的手。
盛雪枫感觉一切都被捣碎了。
他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院的。
淡红的血布满了他的视野,发抖的身体,痉挛的肠胃,灼烧的胸腔————混乱杂糅的情绪里,整个世界都变得昏昏噩噩。
师姐的模样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东西,它在眼前变来变去,一会儿是夕阳下剑场上明秀的脸,一会儿是满院梅花里的红裙,一会儿是雾后清冷神秘的影,一会儿又是娇媚求欢的蛇妖————
师姐的模样再不是立著的、完整的,它被揉碎了,捏软了,贴附在李骥的身上。
与此同时,李骥的阴影变得无限高大,顶天立地,遮蔽了整个天空。
「我讲的东西,比你查得要清楚些吧。」盛雪枫笑笑。
「我捅破了他们的事情,但我也无处可去。」他继续回忆著,「我没有认识的朋友,整个南宗除了师姐,我也没有可以信任的人。所以我就依然傻乎乎地在院里呆坐著。
「入夜,师姐回来了。她很敏锐,我很呆傻,她很快发现我知道了真相,于是拔剑要杀了我。」盛雪枫淡声道,「我又哭又笑,我的剑很抖,但她的剑也不太稳,于是我得以带伤逃脱。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南宗在江湖上,可以织成如此密不透风的网。」
师姐脸色苍白,静静盯著他,慢慢拔剑的模样冷得刺骨。
旁边玉色的哭声成为某种尖细的耳鸣。
盛雪枫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那张脸下逃出来,又逃到了哪里。师姐放给他两剑吗,还是他真的打败了师姐?没有记忆,他只是不停地奔跑,而追杀之人一直都在。
在荒无人烟的原野上,盛雪枫孤立无援:到了人声鼎沸的城市里,所有人又都成了敌人。
早春冰寒的雨,一身残污的衣裳,满身淌血的伤口。盛雪枫不停地跑著,但没有方向,没有终点,也没有希望。
他时而痛骂她是婊子,时而哭著祈求这一切都是梦境,时而想起师父和蔼的笑颜。
在一切有人烟的城镇中,他大喊李骥李燕牢害死了陈泊君,大声揭露他们的奸情,直到嗓音嘶哑得不成字句,见到他的人都像见到疯子般避开。
终于他再也没有力气了,再强韧的躯体也有血流尽的时候,再精妙的剑术也有举不起来剑的一刻。
而追杀他的人无穷无尽,跟在身后像渴血的鬣狗,终于到了他自己是南宗宗主也没人会信的地步了。
这时候他看见一匹白马,白马上是白色的衣裳,衣裳上是碧色的玉佩和玉色的剑。
年轻英俊的男人在他面前勒马横剑,昂首道:「且慢,你谁害了陈老宗主?」
那就是盛雪枫第一次见到连玉辔。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