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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困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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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一连几天,朝堂上递来的军报消息都不算好。赵顼换了几批人盯着粮草转运,可每一次眼看就要到达的时候,最后关头总会横生枝节。或是管粮仓的小吏骤然染病,账册缺了页;或是河段突发山匪,本该启运的粮船被迫泊岸滞留;各州府来回递文书互相推诿,查来查去,只抓得到底层办事的人,上头的根子始终碰不到。而很多时候,那些底层办事的人,恰好是之前新政的人。

赵顼看着这些消息,整个人都沉在消沉里。他推行新法、整军备战,原以为只要政令下得去、赏罚分得明,就能做成这件利国利民、开疆拓土的大事。可如今,他才看清,朝堂上的虎视眈眈、冷眼旁观和盘根错节,无数人藏在那张旧党大网的背后,日日盼着自己失败。

这是他第一次,他对大宋的江山、对混乱的朝堂,没了信心。

并不是对某一个人失望,而是对整个朝堂,对那些躲在所谓“大宋宗法礼教”之下的人失望。他分不清,自己是否是对的。他那颗想要拯救大宋、想要护卫苍生的心,究竟还是不是应该坚持?

同样的北风,也吹入了西夏兴庆府外五里的一个木寨。

木寨四周土墙低矮,四面布满梁太后的守卫,刀枪在戈壁日光下泛着冷光。而李秉常就被软禁在此。他的一言一行、一饭一食,都会不差分毫的传入兴庆城内。

相反的,大宋伐夏的战报反而不会送到他面前。梁太后调兵布防、甚至是遣使臣向辽国求援,所有军情的决断,他都不知晓,只能从守卫闲谈漏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前线的战况。

他内心是期盼的。因为是他主动遣密使去往汴京,许诺河南之地,恳请大宋出兵,助他铲除把持国政的太后一党。那五路大军浩浩荡荡向西而来,让他也带着无数的希望,因为这本是他赌上性命换来的生机。他期盼这场轰轰烈烈的伐夏,能够击碎朝堂上太后的挟制,帮助自己夺回王权。

可是,他又是惶恐的。引宋兵入夏,是要除权臣,可万一一个不小心,就变成了引狼入室、断送西夏社稷。他生在贺兰山、长在长生天,留着党项人的热血,他这样做只是想要挽救岌岌可危的西夏,并不是想成为贺兰山的罪人。

李秉常回到桌案前,桌案的旁边放着一卷《论语》。文字是汉文写的,字迹被雨水泡得发胀。他读了很久,封面都摩梭的字迹不清晰了。

他此刻又拿起来翻了翻,轻笑一下。

汉人讲,君不君,则臣不臣。

可笑他的朝堂,也陷入了如此的境地。他如今,只是一个名号,一面旗,一个被人执在手中的棋子。宋人拿他当做出兵的理由,而梁太后拿他当弄权的凭据。所谓五路伐夏,不过是两拨人隔着黄河,用他的名字,打一场他做不了主的仗。

或者说,他用自己的名字,让两拨人打了一场他也不知道结果的仗。

风又起了。

李秉常把书合上,抬头看向窗外的寨墙。那墙不高,一丈二。他若是踩上门前那块磨石,是能看见外面的。可是,他只是坐着,没有站起来。

北风同样的呼啸而过。两位帝王,隔着一道黄河,各自困在各自的困境里;却又,一同困在同一个困境里。

一样的被至亲背弃,一样的踌躇满志,一样的把希望押在这场战事之上。

黄河水日夜奔腾不息,两个人,如同飞不过黄河的雄鹰,困在旁人织就的大网里,折损着羽翼,眼睁睁看着朝堂上下的野心翻涌与冷眼窥伺,直到事态脱离自己的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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