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窃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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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赵顼心情烦乱的日子,三娘也没闲着。她一直安排童贯在追查武蓉蓉的事,总觉得武蓉蓉所有的事连贯起来想的话,都有些古怪。而且,武蓉蓉似乎都一直藏的很深,应该是与高太后的有关,如今高太后被禁足了,武蓉蓉就显得格外活跃,怀着孩子都不消停。
童贯和魏懋追查了一个多月,终于有了进展。与武蓉蓉联系的那个老嬷嬷,一个月总会去西北宫门一两趟,而且每次出宫也是从西北宫门那边出去。每次说是出去采买,实际上都会去一家八方布庄呆上半个时辰左右。
这家八方布庄,是一家全国的丝绸商行,势力以北方为主,背后势力是赵家宗室一脉。据说早年不止经营中原绢帛,还和塞外诸国通商,一度声势浩大。只是近些年江南丝商崛起,再加上海上贸易兴起,分流了大半生意,八方布庄才渐渐沉寂。但是不可小觑的是,以布庄为核心的商号和渠道势力,仍在全国活跃。
魏懋安排手下心腹顺着八方布庄的脉络摸查了一番,最后锁定如今的主要掌事人是蔡国公一脉。
蔡国公,名为赵宗达。他的身份极为复杂。
他是太祖一脉的远支宗室,论辈分,是赵顼的族叔。但是,他最核心的身份是是宋太宗长子赵元佐的嫡孙,也就是昔日准太子赵元佐的嫡脉后人。
这里面藏着一桩皇室旧账:当年太宗原本属意长子赵元佐做储君,也就是大宋名正言顺的准太子。后来因为皇室内部倾轧,赵元佐受刺激癫狂被废,本该属于这一支的皇帝之位,就此旁落到真宗一脉,之后有才经历了仁宗、英宗,如今才最终能传到赵顼的身上。
当年,赵元佐被废之前,为了方便在宗室之中安稳存身,年少的赵宗达就被过继给无嗣的华王赵允则做儿子,才没有被赵元佐的事情牵连。如今,他是顺着华王一脉,才承袭了蔡国公的身份。
但是,在不少固守宗室古礼、同情长房遭遇的宗室和旧臣眼中,这皇位本该是赵元佐一脉的。如今顺下来,就理应落到了赵宗达的头上。而现在坐在龙椅上的真宗后人这一脉,则是抢走了赵宗达先祖的储君之位。他们这些旧臣,更是借由英宗本就不是仁宗亲子的事,心怀“赵顼窃国”的想法。
简单来说,蔡国公赵宗达血脉上握着一份“本该属于先祖的储君名分”,名分上又有过继带来的缓冲和掩护。进,能拿长房旧理搅动宗室内舆论;退,又能靠着华王继嗣的身份,撇清嫌疑、置身事外。——这便是他身份最特殊、也最可怕的地方。
而现在大家所知道的蔡国公,素来是一副宽厚仁善、与世无争的模样。坊间早有两件轶事流传:邻舍失火大乱,有贼人趁乱偷了他腰间玉带,事后他查到盗贼是谁,非但没有送官追责,反倒宽宥放过;国公府挖井挖出古钱,旁人都劝他留下,他却尽数投回井底,分毫不取。每每提及这些,朝中无人不对他称赞。
平日里他也是闭门简出,不攀附朝中权贵。新旧两党吵得水火不容的时候,他从不站队发声,不结交边将、不串联言官,每日就只打理田产商行,赏玩字画金石,安守爵位。外人看来,就是一位仁德有余、与世无争的闲散国公爷。
但是,这些事都交叉在一起,才显露出事情的可疑之处:一个素来以宽厚闲散、不问朝事示人的宗室国公,偏偏暗中掌着一张连通南北、远及塞外的商行网络,还借着嬷嬷这条隐秘通道,与禁足的太后暗通声息。这般重重叠叠的勾连,哪里是一个只求安享爵禄的闲人该有的模样?
三娘想通这件事的时候,心理惊了惊:一个位高的太后,与一个“嫡出血脉”、且手握天下通达的蔡国公,一旦二人真的拧成一股,内里借宗室旧怨动摇继统根基,朝外借着八方布庄输送财帛、传递消息,光是想想就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一个不小心,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动荡朝堂的大事。
猛的,三娘站起身。她忽然想到了赵顼提到的粮草一事,不知道这里面与蔡国公是否有关联。顾不得多想,她披上大氅直奔赵顼的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