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8章 洛州的今夜,很躁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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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
洛阳城几乎空了。
就算是平日最热闹的洛水上,今夜也是一艘画舫都看不见了。
从午后开始,一百多个坊的坊门,就没有闭过。
人流像退潮一样,一波一波地往伊阙的方向涌去。
整座城,安静得只剩下月亮。
今夜的城门没有宵禁。
城都空了,有没有也无所谓了。
而且百姓总归是要回来的,今夜,无眠。
对于很多人而言,是无眠,对于贾敦颐而言,更是。
此刻,贾敦颐独自走在回衙门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司马衙门的大门敞开着。
门洞里只点着一盏灯。
灯底下坐着一个老门官,五十来岁,姓周,在衙门里守了二十年的门。
他正靠着门框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一抬头看见贾敦颐,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
“大........大人?!”
“您怎么回来了?”
贾敦颐站在门槛外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没去?”
周门官赶紧站起来,搓着手:“衙门里总得留个人看着........”
“看什么?”
“看........看衙门啊。”
“衙门有什么好看的。”贾敦颐的语气很平:“今夜全城的人都去了伊阙,一个值守的官员都不在,你守着这空衙门做什么。”
周门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只是挠挠头,憨憨一笑。
这话是对的。
但,该自己的职责,周门官还没有出错过:“大人,总归不能一个人也没有。”
贾敦颐挥了挥手。
“哪里有这么多规矩?”
“都走了。”
“秦川郡公在哪里大撒钱,闹出来这么大的排场,世族门阀都忙着去捧臭脚.........”
“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呐?”
“你也去吧。”
“回去吧。”
“好好陪一陪家人,若是想去看一看,现在去,还能赶得上,听说,伊阙龙门要一夜。”
说罢,贾敦颐背着手,慢慢的走进了衙门。
周老官望着这背影,轻轻抿了下嘴唇。
白日李德骞醉醺醺地闯进来,被贾公推倒在地,又被守卫抬出去........
从京城来的官,都如此胡闹,怕是贾公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气,对朝廷心里有了不满。
想想也是,洛州上下,要数孤独,就连从长安来洛州的官员还都要比贾公更热闹,今夜贾公心里生出些许的悲凉,也是正常的。
当官当到这个份上,实在是让人.........唏嘘。
周门官跟了一句:“大人..........下吏陪你。”
“回去。”贾敦颐头也不回:“今夜我在这儿值守。”
“都走。”
“都走吧..........”
他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些。
周门官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连连道谢,然后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出了门房。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贾敦颐已经走进了衙门,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周门官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了。
他想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衙门里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去了,自然也不用告假,但是他不敢。
但是现在,有了司马大人的亲口许诺,正如大人所言,现在去,还能陪着孩子和老婆瞧上一两眼。
总的等到明日街坊邻居商谈起来的时候,也能插上两句话。
自己婆娘跟着自己这么多年,该让她去瞧瞧的。
.....................
贾敦颐走进厅堂。
厅堂里黑着。
他摸到案上的火折子,吹亮了,一盏一盏地把烛台点上。
十盏烛台,沿墙摆了一圈,把整座厅堂照得通明。
然后他在正中的案桌后面坐下来。
案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文书,没有茶碗,没有笔砚。
干干净净的一张案。
他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望着门口。
他在等。
今夜,洛阳城绝对是不会那么安静的。
秦川郡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搭起来了舞台,若是没有人登台唱戏,那真的是可惜了。
不过估计会很晚。
李德骞要神不知鬼不觉得从伊阙龙门脱身,还不引起太多的注意,少不了动一动脑筋。
但,在今夜,贾敦颐有的是耐心。
他抬起头,又望向门口。
烛火在他身后烧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很黑,一动不动。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烧的声音。
噼。
一声。
又一声。
今夜连打更的声音都好像都没有了。
忽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贾敦颐没有动。
他只是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
放在案上。
十根手指,平平地按着桌面。
双眸微凝。
脚步声到了门口。
停下。
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了烛光里。
自然是李义府。
他的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瞧见了坐在正堂的贾敦颐,咧嘴一笑,露出来些许的放松。
总算是到了。
看样子,没有耽误事。
“贾公,我们又见面了。”
贾敦颐看着他,对于李义府他自然是认识的,尽管只是一面之缘,但这个长安府衙的典史,他还记得。
这段时间,马周,裴行俭,秦怀道和尉迟宝林,张玄素他们都在洛州忙碌。
能听到他们的名字,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倒是这个长安府衙的典史,被忽略了。
以为只是在军营,负责镇守,看样子,他身上是有其他的任务。
“李典史,快进来吧。”
说着时,贾敦颐赶紧拿起了茶壶,斟了杯茶。
李义府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案桌前,也不客气,拿起来茶杯就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
但刚好。
这仲夏之夜,最不怕就是凉,甚至还都想着不妨更凉些。
这个时候,贾敦颐方才看清楚了李义府的深情。
总而言之,一个年轻人,摧残的确好像衰老了十多岁。
他赶紧再帮着斟满,但李义府已是没有心思再饮了,把手中的文书放下,声音沙哑:“贾公,你先瞧瞧。”
“这些文书,可都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