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份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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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泰是人。”三号说,“东家姓佟,内务府的。这仓里出去的每一车,都要给佟家留一份。小的守了十一年,只见过来一次,来的那个人,穿的是便服,可袖口的料子,是宫里才有的。”
“你怎知是宫里?”
“小的在漕上做过十年,识料子。”三号说,“那料子叫‘江宁织造进上的暗花缎’,一年只出几十匹。官眷穿不上。”
船开了。
三号坐在船尾,两只手铐在一起,眼睛一直看着埠头的方向。
到了夜里,风大,船靠在一处沙洲边歇。
展昭守在船头,包拯在舱里点灯看账。
三更前后,船尾响了一声。
水声,很短。
展昭提剑冲过去。
船尾空了。
铐子还在船板上,铐着的那截人不在。绳子解开了一半,解得很慢,解到一半人就翻了。
船家蹲在船头,脸白。
“他自己跳的。”船家说,“小老儿看着,他自己翻下去的。”
包拯走到船尾,往下看。
水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是跳。”包拯说。
“大人怎知?”
“他解铐子解了一半。”包拯说,“要跳的人,不解铐子。要跑的人,会先解完。”
展昭明白过来,握紧了剑柄。
“有人上过船。”
“上过。”包拯说,“我们三个人,船家一个。四个人的船,多一个,就多在船尾。”
船家磕头磕得船板响。
“小老儿什么也没看见。”
天亮,船靠岸。
包拯让人在沙洲一带打捞,捞到晌午,捞出一具尸。
铐子还在手上。
尸体的脸被水泡得认不出,可袖口翻出来的那一截,是青布。
“是他。”展昭说。
包拯蹲下去,看了很久。
“验。”
仵作验完,写了一张纸,报上来:溺水,无外伤。
“无外伤。”展昭念了一遍,“大人,这怎么报?”
包拯站起来。
“照实报。”他说,“人死在押解途中,验无外伤,铐在手上,绳解一半。三条都写上。”
“写上去,人家会说大人押解不严。”
“写上去,人家才知道,有人在船上动过手。”包拯说,“不写,这个人就白死了。”
回到开封府,是七日后。
总账原本封在库房,封条上一共四方印记,漕司、户部两方是空的,还等着人来盖。
抄本已经在路上,跟着那位差官进京去了。
夜里,展昭来问。
“大人,账交了,人也没了。这案子,还怎么往下查?”
包拯坐在灯下,把那本封存的账册放在桌上,手按在封条上。
“展昭。”他说,“本府给你说一件难处。”
“大人讲。”
“账要不要交?”包拯说,“不交,是抗旨;交了,这案子就死在漕司的堂上,二十年后再没人问。”
“那大人怎么想?”
“本府想的是,账可以交,人不能交。”包拯说,“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账交出去,是让上面看;人留在手里,是让上面不敢不看。”
“可三号死了。”
“三号死了。”包拯说,“三号死得值。他死在水里,验无外伤,铐在手上。这一纸验状,比那本账还硬。账能说是抄的,验状说不成。验状上有船家的口供,有仵作的画押,有本府的印。”
他把那张验状摊开,压在账册上面。
“明日本府上折。”他说,“账已交,人已死,验状随折递。本府要问一句话:押解途中死的人,是谁下的手。”
第二日,折子递了出去。
折子只有一页半。
一页写账,半页写人。
写上人的那半页,最后是这么一句:
“臣所交者账,所死者人。账可核议,人不可复生。臣请旨:此案凡涉内务府者,一并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