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份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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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在仓房里念的。
念完,包拯叩头,接了封套,站起来,把明黄纸摊在仓房那张旧木桌上。
展昭凑过来看。
纸上的字是内阁拟的,写得工整:
“清河漕粮一案,既经有司勘问,虚实已明。着漕司衙门会同户部核议具奏。开封府包拯,即日回京待命,所获账册文卷,一并移交核议衙门。钦此。”
展昭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大人。”他低声说,“这不是让我们查,是让别人查。”
“是让被查的人查。”包拯说。
“账在我们的手里。”
“账在我们的手里,可查账的权不在我们手里。”包拯把纸折起来,“旨上写得客气,意思只有一层:把账交出来。”
仓房外,差官站在门口,手按在腰上,等着。
包拯走出去,站在埠台上,看着那人。
“账册在哪里?”
“在小的这里。”差官说,“请大人点交。”
“点交可以。”包拯说,“不过本府有一句话在先。”
“大人讲。”
“账册是本府从山东藩库、废井、私仓三处一笔一笔取来的。”包拯说,“每一处,都有取册的凭据,有展护卫的画押,有地方官在场。这本账交出去,将来核议的衙门若说少了几页,本府担不起。”
差官的手从腰上放下来了。
“大人是说,怕路上丢了?”
“本府是说,怕将来没人认。”包拯说,“所以本府要抄。”
“抄?”
“抄两份。”包拯说,“一份交给大人带走,一份当众封存,写明封存日期、封存人、启封条件。将来核议之时,两份一对。少一笔,就是对不上。”
差官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这不合例。”
“例上没有说不许抄。”包拯说,“例上只说交。没说怎么交。”
差官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拱了一下手。
“那请大人抄快些。下官等不起太久。”
抄了整整一夜。
展昭带着四个差役,一笔一笔抄,抄到天亮,抄出两本。
第三本没有抄。
包拯把那本原本用一块蓝布包好,亲自封,封条上写了四行:一,册数。二,页数。三,封存日期。四,启封须有漕司、户部、开封府三方印记。
写完,他让差官在上面画了押。
差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画了。
“大人这一手,下官回去不好交代。”
“你回去就这么说。”包拯说,“包拯没扣账。包拯抄了账。”
看仓人一直被两个差役押在仓门边。
包拯走过去。
“你叫什么?”
“没有名字。”那人说,“这仓里的人都叫号。我是三号。”
“三号。”包拯说,“本府要带你走。”
三号的脸上动了一下。
“大人要押我?”
“要带。”包拯说,“带出这个埠头。”
三号抬起头,眼睛在暗处亮了一下。
“大人,小的这条命,出了这个埠,才算活。”
“为什么?”
“这条线上的人,都死在埠上。”三号说,“二十年,没有一个走出去的。死在埠上,就说是‘落水’,说‘失足’,说‘暴病’。官差来问,问不到尸,就问不到人。”
“所以你要出去。”
“要出去。”三号说,“小的在仓里守了十一年,守的就是这一天。”
上船之前,三号忽然拉住包拯的袖子。
展昭的手立刻按上了剑。
“松手。”
三号松了,退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他说,“小的还有一句话,说完就走。”
“说。”
“广泰不是字号。”
包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