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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困局破浙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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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知府聂豹,借着朝廷清理积欠的旨意,拿住了当地徐姓乡宦牵头的缙绅大户,阖府积欠一朝廓清,又替万余小民豁了陈年欠粮,一时间江南各府都传着聂青天的名号,连京里的皇帝都下旨嘉奖。可同是江南财赋重地的浙江布政司衙门里,新任布政使王廷相,却正对着满案的粮册,愁得两鬓都添了白发。

王廷相,字子衡,河南仪封人氏,弘治十五年的进士,素来以刚正敢言闻名,先前在御史任上,就因弹劾权贵、整饬弊政,得了个“铁面御史”的名号。

经梁材保举,朱厚照令吏部起复王廷相,任浙江布政使。王廷相领了旨意,带着一腔抱负到了杭州。到任之日,不拜乡绅、不赴接风宴,一头扎进了布政司西院的粮册房里,连着七日七夜,把浙江十一府七十二年的夏税秋粮、鱼鳞黄册、奏销底账,翻了个底朝天。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饶是他见惯了官场积弊,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王廷相想缓着来之时,朱厚照见苏州聂豹清欠成效卓着,便令户部、内阁给他去文,着他务必清理浙江正统朝至今七十余年积年拖欠的赋税,催着他克期完竣,把欠粮解运进京。

这日清晨,布政司二堂的烛火还没吹熄,灯花结了又落,王廷相熬了一宿,眼睛里布满红丝,面前摊着浙江积欠总册,对着侍立的左右参政、参议,把账册往案上一拍,沉声道:“诸位都看看!浙江一省,每年额定夏税秋粮二百六十万石,自弘治元年至今,三十余年滚存积欠竟高达八十七万石!你们倒说说,这八十七万石粮,都欠在哪里了?”

左参政姓周,是个在浙江熬了十年的老油子,上前躬身陪笑道:“堂尊息怒。浙江是财赋重地,也是鱼龙混杂之地,这欠粮的大头,从来不在小民百姓身上。”说着,指着账册上的朱笔圈注,一桩一桩数道:“您看,南京魏国公府,仗着先朝勋贵名号,在湖州、嘉兴两府侵占民田三千顷,诡称旧赐庄田,连本带利欠粮十六万石,拖了整整八年;张家在宁波、绍兴有寄庄田一千八百顷,欠粮九万石;提督杭州织造局的太监,掌管御用织造,名下庄田、铺面,连带织造局挪用的府县税银,合起来欠了六万石;还有余姚谢阁老府上,鄞县屠天官府上,都是一门三进士、两代翰林的世家,合起来欠了十二万石;其余各府的乡宦、举人、监生,靠着功名免役避税,飞洒诡寄的欠粮,加起来有四十万石。算下来,小民百姓的欠粮,不过四万多石,还不到零头。”

王廷相闻言,半晌没说话,手指捏着账册的边角,脸色难看。他先前只知道浙江权贵势大,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通天的人物。苏州聂豹碰的,不过是丁忧在家的缙绅,可浙江这些欠粮的主儿,不是世袭国公、皇亲国戚,就是织造太监、致仕内阁大学士,哪一个的根子都扎在京里,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布政使能轻易惹得起的。

他定了定神,对着众人道:“朝廷把我放到这里,就是来清欠的。不管他是国公府还是阁老府,欠了朝廷的税粮,就该补缴。明日,先给各处发牌票,传唤欠粮百石以上的大户,三日内到布政司对账,限期补缴!”

周参政闻言,脸色都变了,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堂尊万万不可!您刚到浙江,不晓得这里的深浅。魏国公府的庄头,别说您一张牌票,就是巡抚衙门的檄文,人家也敢挡回来,说‘此系先朝旧额庄田,有案可查,布政司不得擅加科派’;谢阁老是三朝元老,正德元年致仕在家,门生故吏满天下,您一张牌票传唤他府上的人,怕是牌票还没到余姚,京里的信就先到了;还有织造局,是司礼监陈公公的心腹,专管杭州织造局,直接给宫里当差,您动他的产业,不是往皇上的眼跟前递刀子吗?”

旁边的右参议也跟着劝道:“堂尊,苏州的事,看着风光,实则是那乡宦丁忧在家,不愿闹大,才给了聂府尊面子。浙江这些主儿,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前几任布政使,不是没试过清欠,结果呢?无疾而终。您刚正不阿,我们都敬佩,可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前程,去碰这些硬钉子啊。”

王廷相坐在公座上,闭着眼沉吟了半晌,终是睁开眼,冷声道:“我奉了陛下的旨意,户部的明文,来浙江清欠,若是见了权贵就缩头,我王廷相还有何面目面对朝廷,面对浙江的百姓?这事不必再劝,牌票照发,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抗旨不遵!”

众人见他态度果决,知道劝不动,只得躬身领命,下去发牌票去了。

谁知三日过去,牌票发出去了上百张,竟没一个人到布政司回话。魏国公府的庄头,直接把牌票扔了出来,说“我们国公府的田赋旧案,须南京户部核查定夺,浙江布政司还不够格”;谢迁府上,连门都没让衙役进,只叫门房传了句话,说“家老爷年迈养病,不问外事,族中子弟的事,自有族规管束,不劳布政司费心”;刘织造那边更绝,直接叫人把衙役打了出来,说“织造局的产业,是宫里的御用之物,布政司也敢伸手?”

消息传回布政司,王廷相气得把茶碗都摔在了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他没想到,这些人竟如此嚣张,连朝廷的牌票都敢公然违抗。可他心里也清楚,周参政说的是实话,这些人个个都有通天的门路,真要硬来,别说清欠,怕是自己这个布政使,先就做不长久了。

正烦闷间,门子进来禀报,说巡按浙江御史张璞来访。这张璞也是个刚正的言官,他是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自王廷相来浙江,便与其交好,二人同是弘治年间的进士,意气相投。王廷相忙把他请了进来,屏退左右,把这几日的难处,一一说了。

张璞听完,抚掌叹道:“子衡兄,你这处境,我何尝不知?只是浙江的积弊,比你想的还要深。这些年,浙江的税粮,一半都进了这些权贵、太监的腰包,小民被飞洒的税粮逼得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可历任官员,谁敢说半个不字?你如今要捅这个马蜂窝,单靠你一个布政使,是万万不成的。”

王廷相道:“我奉了陛下的旨意,总不能知难而退,眼睁睁看着国库亏空,百姓受苦?”

张璞道:“退是不能退,可也不能蛮干。聂豹在苏州能成,一是他拿住了乡宦的短处,二是他先清了内鬼,再动大户,三是他有苏松巡按、应天巡抚帮衬。你如今要做的,不是硬拿牌票传唤,而是先把账册做实了。”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低声道:“你先把这八十七万石欠粮,一笔一笔核清楚,分作四类:第一类,是勋贵外戚托名钦赐,私自扩占民田,规避应纳之粮;第二类,是他们私自在民田上飞洒诡寄,挂在小民名下的虚欠;第三类,是织造局、卫所挪用的府县税银;第四类,是小民实在无力缴纳的灾荒欠粮。每一笔都要有实据,哪块田、哪一户、欠了多少、怎么来的,都造册钉死,任他是谁,也抵赖不掉。”

“然后呢?”王廷相问道。

“然后,你我联名上本。”张璞道,“你是布政使,掌一省钱粮;我是巡按御史,掌一省风纪。我们把核清楚的账册,原原本本奏上去,把这些权贵私占田亩、抗欠国课的实情,一一写明,不参、不劾,只把实情摆在陛下跟前。你要知道,陛下如今正着力整顿财赋,最恨的就是这些权贵、太监侵吞国库钱粮。我们把球踢给陛下,让陛下来拿主意,既不违了朝廷的旨意,也不至于把我们自己逼到死路上。”

王廷相闻言,茅塞顿开,一拍大腿道:“贤弟说的是!我先前只想着硬来,倒忘了这一层!好,就按你说的办!”

当下二人议定,王廷相带着布政司的官员,逐府逐县勘核田亩、账册,张璞带着巡按衙门的人,下乡核查飞洒诡寄的实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查得明明白白,钉死了证据。

转眼过了两个月,勘核完毕,王廷相和张璞联名,写了一道长长的奏疏,把浙江积欠的由来、权贵大户抗欠的实情、小民被飞洒坑害的苦处,一一写清,又附上了勘核清楚的账册,分毫不差,六百里加急,直送北京通政司,转呈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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