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粮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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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浑河平原一片寂静,所有的农田都已收割完毕,田埂上倒放着一堆堆的秸秆。
昏黄的油灯光下,一包包盛满了粮食麻的布袋堆在村头仓库里,牛录额真梁满仓带着几名女直村民最后一次清点过粮食,然后亲自锁上仓库门,再三交代女直守卫晚上不能打瞌睡,才回到家中。
娘子已经做好了饭菜备好酒等着。梁满仓一屁股坐下来,端着酒碗发呆。
儿子金贵见状,给梁满仓倒上酒,口中问道:“爹,怎么不高兴?”
梁满仓唉声叹气道:“今年墒情不好,好多谷子、高粱米是瘪的,收成还不如去年。交两成租子上去,没有多少的。”
娘子在一旁安慰道:“那还能咋办?我们村里又没人偷懒,女直人都看在眼里。
一定今年没有上供,明年开春去土地庙庙里供一头猪。”
梁满仓哼一声道:“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总觉得对不起老罕王!
咱旗队跟着张永芳千户投降老罕王,那老罕王对咱掏心掏肺,保留了咱的官职。还帮着咱找回战事失散的亲戚,还给咱家马、牛、猪、奴仆、衣服、被褥、粮食。
比起在大明当军户,咱们在老罕王这里,日子过得像蜜里拌猪油!老罕王对咱的大恩大德,怎么回报都不为过!
明天去交粮,真没脸进沈阳城。”
金贵安慰道:“爹,没事的!喝竿黄台及看重你,还给你改名字,怕什么!”
娘子也说道:“是呀,你连姓都改了,祖宗都不要了。做到这份上,老罕王哪会难为你。
明天去沈阳,一定要去张永芳游击将军家里,拎几只鸡去。”
张永芳投降后,撒哈赤对他很好,抚顺千户所的兵依然让他带,又给整个抚顺的前明军一千头牛以供食用。他早就从抚顺关搬到了沈阳城,住在原沈阳卫指挥使的宅子里,撒哈赤还给他拨了奴仆。
梁满仓是张永芳的老部下,跟着张永芳投降后,依旧当总旗。他率领几个女直人赶着大车交了粮后,办完公事就到张永芳家里叩门,却被门子告知张永芳不在沈阳,去哪里就不要打听了。
想想如今是备战时刻,张永芳指定忙着呢。梁满仓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年种着地、没人管、有吃有喝,从没有这么舒坦过,竟然忘记了两百里外就是辽阳城,明军即将打过来。
自己从顶替父亲从军起,就没有打过仗,也很少训练,一直在种地,不知道老罕王会不会征自己上战场?
随行的女直人见梁满仓站在门口发呆,等了一会便不耐烦道:“额真,我们该回去了!”
沈阳卫指挥司的会议室里,几大女直首领和投降的汉军军官正在为粮食的事开会。
各地交上来的租子远低于预期,根本养活不了三万兵马。为安置投降的明军和招揽汉人,撒哈赤又给粮食又给马牛,十多万汉人已经吃光了存粮,本指望秋收能缓一缓,可如今交来的籽粒根本不够兵马吃食。
各牛录都是女直与汉人、蒙鞑杂居,起到了监视作用。撒哈赤知道汉人没有隐瞒田产。但没有办法,他对张永芳等汉官头领道:“高粱米不顶饿,吃过不一会肚子就咕咕叫。底下的将士都在骂,说哪有力气打仗?
租子定得也低,收两成不够,加征到五成,明天起派兵马去各牛录收粮!”
张永芳是第一个投降的,于在座的汉官中又是最大,见其他汉官都看着他,他硬着头皮说道:“说过的话,总要兑现。若是加征籽粒,汉人都跑了,谁来种地?
大敌当前,总得先稳住。有什么事打过仗再说。”
忽喇温烦躁道:“当兵没军饷怎么成?吃不饱饭怎么打仗?打不了仗,大家都得钻深山老林!”
与大明军户耕战一体不同,撒哈赤手下的三万女直兵个个都是职业兵,各自家里一大口子全靠粮饷活着,只练骑射不干别的,分的地也是给汉人奴隶种,类似于大明将官的家丁。所以被撒哈赤、忽喇温兼并过来的外部落女直人生活水平突飞猛进,他们便死心塌地跟着撒哈赤干了。
张永芳知道女直人脾气暴躁,说话不拐弯,便直说道:“当初罕王为了民族融合,让女直人住进汉人牛录,可女直与汉人互相看不惯,常有女直欺负汉人,罕王管了几次管不住。若是再派兵马去汉人牛录加征粮食,只怕女直与汉人的冲突会大起来。”
忽喇温眯着眼睛看着张永芳问道:“那你说说看怎么办?”
“管那么多人不是好管的。罕王可以设一些官府制订一些法条,处理打架斗殴抢劫盗窃的纠纷;
粮食方面,我认为要计算一下,到底征多少合适,不要随便拍脑袋。何况汉人重诺言,说话不算话,不好……”
话未说完,撒哈赤跳起来一脚把张永芳踢翻在地,从桌上拿起马鞭就往张永芳身上抽。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能长久,想快点让我们打败,你好回到大明去?”
张永芳被打得在地上翻滚,抱着头口中不住叫道:“老罕王开恩,老罕王开恩!我的亲戚朋友都被大明杀了,回不去了!”
忽喇温等人笑嘻嘻看着,几名汉官缩着头,不敢出声。
等撒哈赤的力气用尽,才气哼哼地丢下马鞭,再看张永芳,薄棉衣被打得稀烂,人也昏过去了。
撒哈赤突然哭了起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这个尼堪!你们汉人都看不起我们!”
哭了一会,撒哈赤用手抹抹眼泪和鼻涕,在衣服上擦了擦,对女直军官道:“明天派兵去汉人的各个牛录征粮食,存粮征一半。”
交完粮后就是近半年的农闲,梁满仓忙了大半年,早上醒来觉得不用忙活了,翻个身搂着婆娘正想先睡个回笼觉,再一家人去集市上转转。听得院门被人砰砰砰敲打着,有人在外面喊道:“额真,额真!”
梁满仓披起衣服起身打开院门,却只见门口一队队的女直兵骑在马上,穿着棉甲,手里拎着顺刀,冷着脸看着他。
为首的头目用女直话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梁满仓听不懂,感觉是来征壮丁上战场做辅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