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浔阳江头夜迎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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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三年后,我就落发出家。我此生非她不娶,既然娶不成她,我更不愿娶了别人。”
公主睁圆了眼睛,生怕他再割发,忙夺了他的刀扔到地上,大哭道:
“你总是一次又一次作践我折磨我!阿麟,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你的婚事全凭你自己做主,全凭你的喜好为上。你若想娶便娶,不愿娶便不愿娶,领了哪个姑娘回家我都愿意,就是万万不得出家,你听清了吗?”
姬湛点头:“多谢娘亲成全。”
他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兴许雪存等人快要到风陵渡了,可惜他再无当年姬明追去风陵渡的勇气。
罢,好在他使了这招,终于摆脱父母掌管的姻亲大权,这一世,他都不必勉强去娶雪存之外的人了。
姬湛果然估算得不错,雪存等人于八月十二深夜抵达风陵渡,于长街上挑了间清静的客栈入住,明日一早坐船回江州。
夜已深,雪存和云狐灵鹭共住一间,她简单沐浴洗漱一番,打算早早睡下。灯未熄,就有人深夜敲门,灵鹭以为是陆锦宜有事情要说,哪想房门一开,来人竟是崔秩。
崔秩先灵鹭一步开口:“我要见她。”他竟是不眠不休骑马追来了风陵渡,真真是个疯子,这样缠人的疯子,全都叫雪存遇上了。
他的声音传进屋中,云狐满脸警惕,雪存揉了揉眉心,疲惫不堪:“算了,算了……让他进来,你们先去外头待着。”云狐和灵鹭再不情愿,也只能听从她的命令。
崔秩拿画进屋,反手把门锁得死死的。他绕过屏风,刚想和雪存说话,却见她满面麻木,坐在床边慢慢吞吞剥开了衣服。崔秩一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无力道:
“崔子元,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你放过我,你们都放过我好不好。我今夜任你取乐,今夜过后,你放我回江州,这辈子不要再见。”
她刚要去解腰后的抹胸系带,崔秩忍泪上前,红着眼,帮她把衣服一件件穿上:“雪雪,你竟这么想我?”雪存自暴自弃道:“不然你追到风陵渡做什么,你把门死死锁住做什么。”
“做什么?”崔秩徐徐展开手中观音图,元有容生前相貌栩栩如生显现,“一则,自然是把元夫人的画像还给你,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我为她作过观音图;二则,崔子元只想要得一个答案,一个不死心就不放你走的答案。”
世间无人画人像能及崔子元三分笔力,雪存一见亡母面容,压抑多日的情绪再度决堤,忙抬手咬着手背痛哭,不发出一丝的声音。崔秩怕她把自己咬伤,把画卷小心铺一旁,用衣袖为她擦泪。
雪存哭了半日,好生收起画卷,哽咽着对他说:“谢、谢谢你,是我误会了你,对不起。”
崔秩眼睛一热,苦笑道:“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误会我,我也的确没少对你生过歹意。”他去捧雪存的脸,去摸雪存冰冷的白发:“雪雪,有一件事,你从始至终就没有回答过我。”
雪存大抵猜出他要问什么,反问道:“你就这么想要一个答案?”
崔秩:“是,那时你与伯延有婚约在身,你却只说你是他未来的夫人,对我的话避而不答。”
雪存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崔子元,我曾经为你落过一滴眼泪。”
崔秩哽道:“什么时候。”
雪存说:“我看了你送来的诗,怎么样,这就是答案。”
她说她曾落过泪,崔秩宛若五雷轰顶。良久良久,他唇角虽挂着笑,一双多情桃花眼中,溢出一行又一行的泪:“能得高雪存一滴眼泪,崔子元此生足矣。”
见她垂眸回避,他低声抽泣,朝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我把眼泪还给你,你把心还给我。”他滚烫的泪珠顺着她额头流下,竟是一路流进她眼中,又自她眼尾处滑了出来,仿佛是她在哭泣。
崔秩颤声道:“此去经年,保重。”
如今相顾无言,唯有一千行一万行数不尽的泪。雪存释然一笑:“你也是。”
离开客栈,崔秩马不停蹄往最近的驿站赶,大楚官员、世家子弟出行住驿站更为方便,驿站却不招待官眷,故而雪存等人只能去住客栈。哪想在瑟瑟江风中,他与一人在驿站迎面撞上,正是崔辙。
崔辙忙喊道:“子元哥!”
想这长安城一大一小两个崔五都往风陵渡来了,崔秩“嗯”了声,瞥了他一眼,兀自进了上房。
崔辙吓得心砰砰直跳,他是瞒着清河崔氏,偷偷跑出长安城的,若崔秩想借机发难,多的是借口为难他。方才他亦去了客栈,去见的人,乃是姝盼和陆锦宜。
回想方才在客栈庭中,当着陆锦宜的面,他第一次主动握起姝盼的手,双眼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元小娘子,你还会回长安吗?”
姝盼脸比火炉还烫,忙撒开了他,低头垂眉:“会的吧,不过,我要等我阿兄,等我表哥和表姐,他们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元小娘子的手,真是比花瓣还软,崔辙不舍地把手背到身后,心想我这辈子都不能洗手了。他转看向陆锦宜:
“陆夫人,实不相瞒,我倾心小娘子,也愿娶小娘子为妻,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我愿考取功名,只等小娘子回长安的一天,届时,清河崔氏必向洛阳元氏提亲,若江州有人向她说亲,您、您一定要帮我给拒了。”
陆锦宜看他星夜骑马追来,跑得满头是汗,脸蛋通红,莫不是都累发烧了,现在的年轻人啊……她认真道:“好,郎君对她有意,我就答应了你,可你也别做出让姝盼失望之事。三年后,长安再见,姝盼能不能嫁你,自有分晓。”
……
九月下旬,入夜,客船抵达江州地界,再顺水行驶半个时辰,就能到达浔阳码头。
顺利抵达江州,陆锦宜从甲板回客船,松了口气:“幸好这一路上,咱们没遇到水匪。”
雪存道:“水匪?现在是什么世道了,长江竟还有水匪。”陆锦宜叹道:“百姓白日在江边讨生计,夜里就成了劫船的水匪,抓住了又如何,谁人忍心杀头。不止你舅舅一个,长江两岸的州郡官员,从来就没有解决过水匪之患。”
高瑜沉默片刻,嗤嘲道:“原来历朝历代从无盛世之说。”陆锦宜点头:“盛世盛世,顶多是长安洛城权贵的盛世,从来不是百姓的盛世。此事不提,咱们快到码头了,收拾东西吧。”
不一会儿,大船就停靠在浔阳码头处。此时正值深秋,江州夜里也冷得入骨了,雪存探头往出窗外,只见外头一如儿时记忆中,岸边如云似雪芦花开遍,枫叶胜血,秋风瑟瑟,寒蝉声不绝,引人心生哀意。
却忽见一个玉立风中的白色身影,高挑端正,站在一丛荻花前,几乎要与那片雪云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来人生得长眉凤目琉璃瞳,鼻若玉峰唇凝艳,观音像前修罗色,朱颜独霸绝风浪。
正是她和高瑜的表哥,元脩白元观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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