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江南余孽,北斋入宫(1 / 2)
第519章江南余孽,北斋入宫
沈炼按捺住胸腔中翻涌的狂喜,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目光扫过那扇斑驳的柴门,门板厚重沉实,表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蛛网缠绕在边角,看起来至少数月未曾开启,与满春院其他地方的靡丽喧囂格格不入。
可当他再次將耳朵贴紧门板,那“篤篤篤”的印刷声愈发清晰,还夹杂著齿轮转动的“咔噠”声,以及几人刻意压低的低语,隱约能辨出“印版”“转移”等字眼。
这绝非寻常动静,分明是秘密印刷的跡象!
他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深夜的凉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胸腔中跳动的心臟,这发现这惊天秘密的激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功劳,而是东厂与锦衣卫倾尽全力追查的逆党私报据点!
若是能將此处稟报上去,生擒幕后之人,便是泼天的奇功。
沈炼对功名权势向来淡漠,往日里在锦衣卫当差,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只求安稳度日。
可他脑海中,陡然浮现出兄长卢剑星的身影。
那位老实巴交、一辈子勤恳当差的兄长,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再升一级,从千户熬到指挥僉事,让卢家在锦衣卫中能站稳脚跟,不再受人轻视。
这份功劳,若是给了兄长,定能了却他的夙愿!
想到此处,沈炼眼中的迷茫与麻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如刀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轻缓,生怕惊动了门后的人。
“啁啁啾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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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低嗓音,对著院墙外的暗影唤了一声夜鶯之声。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闪出,单膝跪地:
“百户大人。”
来人是沈炼的下属,锦衣卫小旗赵三。
作为百户,沈炼即便流连青楼,也习惯性地带两名亲信在附近待命。
美其名曰“公干巡查”,实则是为了应付突发状况,此刻倒派上了用场。
沈炼俯身,在赵三耳边低语:
“速去城外营中,稟报卢千户,就说百顺胡同满春院西侧柴门后,藏著私印逆报的窝点,让他带精锐即刻赶来,务必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跑!”
“是!”
赵三眼神一凛,知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起身便如狸猫般窜入夜色,转瞬消失不见。
沈炼重新隱回墙角暗影,刚稳住身形,便听到柴门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夹杂著纸张堆放的“沙沙”声。
“这版快印好了。”
一个粗哑的声音说道:“你去城东福寿巷,找北斋先生取新的印版,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天亮前必须转移,免得夜长梦多。”
“晓得!”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应道。
沈炼心中一动。
北斋
这不正是《燕京日报》那篇逆文的署名吗
看来这“北斋”便是幕后主使之一!
未过多久,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缝隙,先探出一颗脑袋,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廝,穿著粗布短褂,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屏住呼吸,仔细打量了满春院的庭院,见四下无人,只有廊下残灯摇曳,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反手將柴门重新关好,还用一块石头顶住。
小廝依旧不敢放鬆,又贴著墙根走了几步,確认没有异样后,才加快脚步,鬼鬼祟祟地朝著满春院大门走去。
沈炼眼中寒光一闪,对著刚从暗影中现身的另一名下属吩咐:
“你留在此地,盯著柴门,等卢千户到来,听他號令行事,切勿轻举妄动。”
“属下遵命!”
交代完毕,沈炼整了整外袍,將自己隱入更深的暗影之中,如一道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尾隨在那小廝身后。
夜色浓稠,街道上不见行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轻得几乎听不到。
沈炼不敢靠得太近,只借著屋檐下的阴影,死死盯住小廝的背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北斋,揪出所有逆党,为兄长拿下这份泼天功劳!
小廝一路东行,脚步匆匆,不时回头张望,显然对身后的尾巴毫无察觉。
沈炼紧隨其后,穿过一条条寂静的胡同,夜色中的京城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而他们正朝著巨兽腹中的秘密,一步步靠近。
夜色如墨,京城宵禁后的街道死寂无声,只有巡夜梆子的余音偶尔在远处消散。
沈炼尾隨那小廝穿行在胡同深处,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宵禁之后,五城兵马司本该沿街巡逻,盘查夜行之人,可这一路走了半个时辰,竟连半队巡逻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小廝脚步轻快,神色虽有警惕,却无半分慌乱,转弯、穿巷的路线熟稔得仿佛自家后园。
沈炼暗自思忖:这绝非寻常跑腿的僕役,背后定然有人打通了关节,连兵马司的执勤路线、换班时辰都摸得一清二楚。
能有这般能量,可见《燕京日报》的幕后势力,远比他想像中更为棘手。
又行片刻,小廝拐进城东一处僻静巷陌,巷尾坐落著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不高,墙头爬著些枯藤,院门是寻常的朱漆木门,早已斑驳褪色,与周遭的破败民居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小廝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片刻,確认无人窥探后,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两轻一重,节奏分明,显然是预先约定的暗號。
“吱呀”一声,院门应声而开,门后站著一位头髮白的老妇人,穿著素色布裙,眼神锐利如鹰,扫视了一眼小廝身后,见无人跟隨,才侧身將他迎了进去,动作麻利地关上院门,还顺手落了门閂。
沈炼藏身於巷口的老槐树后,眼神闪烁不定。
他略一沉吟,猫著腰摸到院墙根下,借著枯藤的遮掩,足尖在墙根处轻轻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跃起,指尖勾住墙头,稍一用力便翻了上去。
落地时足尖轻点,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尽显锦衣卫百户的身手。
他循著小廝的脚步声,悄无声息地绕到正屋窗外,见屋內烛火摇曳,便攀上屋檐,小心翼翼地拨开几片鬆动的瓦片,透过缝隙往下望去。
屋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著些书卷与笔墨。
那老妇人正从一个樟木匣中取出一块雕版,递到小廝手中。
“新的印版在这里了,仔细收好,路上莫要出岔子。”
小廝接过印版,用布巾层层包裹好揣进怀里,躬身行了一礼:
“嬤嬤放心,我这就回去,天亮前定能赶回去换版。”
说罢,也不耽搁,转身便匆匆离去。
沈炼在屋檐上伏了片刻,见老妇人关好房门,便悄无声息地跃下,尾隨小廝出了巷陌。
只见小廝一路朝著外城方向而去,到了城门下,见城门紧闭,便找了个破庙墙角蜷缩起来,眼神警惕地盯著城门方向,显然是在等卯时开门放行。
沈炼记下破庙的位置,心中已有盘算:
这小廝暂时跑不了,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北斋”的底细。
他转身折返,再次翻墙进入那座小院。
此时院內静悄悄的,只有东侧一间厢房还亮著烛火,烛光透过窗纸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隱约能看到那人正伏案书写。
沈炼放轻脚步,贴著墙根走到厢房门口,轻轻推了推门,门轴早已涂了油脂,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轻掩房门,刚要迈步,便听到屋內传来一道清润婉转的声音,带著几分书卷气。
“容嬤嬤,不是已经把新印版交给那小廝了吗怎么还要过来”
沈炼的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皱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居然是个女子的声音!
北斋是女子
他原以为,“北斋”会是某个心怀不满的前朝老臣、或是被新政触动利益的落魄士子,毕竟能写出那般针砭时弊、措辞犀利的逆文,绝非寻常人所能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燕京日报》上署名、敢公然污衊帝王、动摇国本的“北斋”,竟然是个女子!
沈炼屏住呼吸,隱在门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女子,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私印逆报
她背后是否还藏著更大的主使
与內阁次揆刘一燝的串联,又是否有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扇薄薄的屏风上,心中暗忖:今日,定要揭开这“北斋”的真面目!
沈炼身形如狸猫般窜过屏风,视线骤然撞入一幅让他呼吸微滯的画面。
烛光下,那女子正背对著他伏案书写,乌黑的长髮綰成一支利落的垂掛髻,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耳畔,將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衬得愈发精致。
待她闻声惊转,沈炼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只见这女子眉如远黛,清俊又带著江南水乡的灵秀,一双杏眼又大又亮,像是揉碎了星子盛在里面,看人的时候带著股不服输的倔强,眼尾却又不经意地勾出几分说不明的嫵媚,只这一眼,便叫人觉得心尖都跟著颤了颤。
她身著淡蓝色的素色长衫,领口绣著几簇雅致的兰草,料子虽不华贵,却將她肌肤衬得雪似的白。
手里捧著一卷书册,墨香与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混在一起,添了几分书卷气,可那眼神里的韧劲,又分明透著一股与闺阁女子截然不同的锐利。
这般容貌气质,竟是个能写出《地龙翻滚,乃上天警示之暴政!》的“北斋先生”
“你是何人”
北斋的声音清润,却带著十足的警惕,话未说完,便要扬声呼喊。
沈炼哪容得她声张,箭步衝上前,一手闪电般捂住她的唇。
入手一片柔软温热,那细腻的触感让他手臂微不可查地一僵。
北斋只来得及发出“呜呜”的闷响,杏眼圆睁,满是惊慌与愤怒。
“安静,我是锦衣卫!”
沈炼压低嗓音,语气冰冷,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收了几分。
倒不是怜香惜玉,只是这张脸实在太过抓人,让他下意识地不想弄伤她。
“锦衣卫”三字如同一盆冷水浇下,北斋眼中瞬间褪去惊怒,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灰败。
她挣扎得更厉害了,沈炼不得不加重手臂的力量將她箍在怀中。
这一抱,才发觉她身形竟这般丰腴,尤其是胸前那两团柔软的弧度,隔著薄薄的衣料传来惊人的弹性,让沈炼心头又是一跳。
他猛地回神,暗骂自己荒唐。
眼下是查逆党、立大功的时候,怎能被女色分了心!
“说,你背后主使是谁”
沈炼鬆开捂住她嘴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北斋刚要开口呼喊,沈炼眼神一厉,手掌快如闪电地斩在她颈后。
“呃……”
北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杏眼一翻,便软软地倒在沈炼怀中,晕了过去。
沈炼接住她瘫软的身体,手掌触到她颈后温热的肌肤,又看了看她晕过去后依旧恬静的睡顏,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升起。
他甩了甩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快速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绳索,眼神恢復了锦衣卫百户的狠厉果决。
不管这“北斋先生”是何身份、有何隱情,抓住她,便是大功一件!
兄长卢剑星的指挥僉事之位,有望了!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晨光勉强刺破云层,洒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凝结的露水被脚步声惊得四溅。
卢剑星带著本千户所的精锐锦衣卫,如一阵寒风般涌入胡同,腰间绣春刀的刀鞘碰撞出声,透著肃杀之气。
“动手!”
卢剑星低喝一声,身形矫健,三两下便將院子里几个试图反抗的守卫制服在地,动作乾脆利落,尽显千户的勇武与果决。
他一脚踹开厢房的门,顿时看到沈炼正守在桌旁,而桌前的椅子上,那“北斋先生”已被五大绑,嘴里塞著布,双目紧闭。
“怎是个女子”
卢剑星瞳孔微缩,语气难掩诧异。
沈炼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哥,北斋先生就是个女子。”
“什么”
卢剑星眉头紧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一个女子,竟有如此胆识与文笔,背后的势力恐怕不简单。
“既然是重犯,按律当押入詔狱,交由督公发落!”
卢剑星下意识地说道。
沈炼却连忙劝阻:“大哥,恐怕押入詔狱不妥。”
卢剑星皱眉:“你什么意思”
“一旦进了詔狱,这案子便归东厂直管,功劳……恐怕就落不到大哥头上了。”
沈炼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锐利如刀。
“內阁次揆刘一燝近期动作频频,这『北斋』背后,说不定就牵扯著他的势力。
咱们要是能审出幕后主使,这份功劳,足以让大哥你直升指挥僉事!”
卢剑星眼神闪烁,沉吟片刻,问道:
“你有何计策”
“问出消息来!”
沈炼的目光落在昏迷的北斋身上。
“另外,那些私印私报的人可抓住了”
“都抓了,正在隔壁审讯,但那些都是些拿钱办事的底层混混,一问三不知。”
卢剑星嘆了口气。
“所有线索,都在这女子身上了。”
“给我一日时间,我定能审出东西!”
沈炼语气篤定。
卢剑星犹豫再三,最终点了点头:
“你速度得快。咱们毕竟是办事的人,迟迟不交人,恐怕魏督公那边会有意见。”
沈炼頷首,伸手探向北斋的颈后,轻轻摇晃。
北斋悠悠转醒,睁眼便看到满屋的锦衣卫,还有卢剑星那审视犯人的锐利目光,顿时惊慌失措,挣扎著想要呼喊,却被口中的布堵得严严实实。
沈炼上前一步,扯出她口中的布,声音冷硬:
“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说出谁是你的主使。若是不说,便將你打入詔狱。詔狱是什么地方,你该清楚。”
北斋喘了口气,眼中却燃起倔强的火焰,啐了一口:
“有种杀了我!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呵呵。”
一旁的总旗凌云鎧上前一步,脸上带著戏謔的冷笑。
“我看不必跟她废话。不如我们哥几个……先尝尝这『北斋先生』的滋味,看她还硬不硬气!”
这话一出,北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凌云鎧!”
沈炼厉声喝止,上前一步挡在北斋身前,眼神冰冷地扫过总旗。
“此女是要犯,需从她口中问出幕后主使,不是让你在此胡来!”
凌云鎧被他一喝,脸上的戏謔淡去几分,却仍嘴硬道:
“百户,对付这种逆党,就得用非常手段!不然她嘴硬得很,能问出什么”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沈炼语气不容置疑,他清楚凌云鎧的心思。
此人素来与他不对付,巴不得藉此机会羞辱他,顺便抢夺功劳。
卢剑星在一旁咳嗽一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好了,都別爭了。二弟,你说的一日时间,可別耽误了。”
他虽认同沈炼的计策,却也对这女子的嘴硬程度没底。
沈炼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北斋。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让气氛不那么剑拔弩张:
“你叫什么名字”
北斋紧咬著下唇,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周妙玄……”
“周妙玄”
怎么和周妙彤只有一字之差
沈炼记下这个名字,继续问道:“你为何要私印逆报,污衊君父背后是谁指使你”
周妙玄抬起头,眼中的恐惧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著:
“污衊那朱由校推行暴政,弄得民不聊生,这是事实!我不过是说出了天下人的心声!”
“放肆!”
卢剑星厉声呵斥。
“妖言惑眾,死不足惜!”
周妙玄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
“我背后无人指使,一切皆是我自愿!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我嘴里套出別人,绝无可能!”
沈炼看著她眼中的决绝,心中暗忖。
这女子绝非普通逆党,她的言辞中带著对新政的刻骨仇恨,背后必然牵扯著深厚的利益集团,甚至可能与朝堂上的某些势力有关。
他沉吟片刻,忽然换了个角度:
“你可知私印逆报、誹谤君父是何罪名株连九族,挫骨扬灰!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家人想想!”
周妙玄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倔强掩盖:
“我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你们休想拿家人威胁我!”
沈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女子竟是个孤儿
难怪行事如此不计后果。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小旗匆匆进来稟报:
“千户大人,百户大人!东厂的人来了,说是奉魏督公之命,前来接管逆犯!”
卢剑星与沈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得真快……”
卢剑星低声道:“沈炼,你只有半个时辰了。”
沈炼深吸一口气,走到周妙玄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导:
“周妙玄,你可知內阁次揆刘一燝大人近期在做什么他似乎……很关注你的『文章』。”
周妙玄的眼神猛地一缩,瞳孔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沈炼心中瞭然,看来猜得没错!
这“北斋先生”的背后,果然牵扯到了內阁的大人物!
他正要乘胜追击,屋外的东厂番子已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魏忠贤的心腹太监,面色阴鷙地看著屋內的眾人:
“奉督公之命,將逆犯『北斋』移交东厂詔狱!”
沈炼看著步步紧逼的东厂番子,又看了看周妙玄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暗下决断。
这半个时辰,必须问出点东西!
他再次凑近周妙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