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永乐开发濠镜澳、夷洲诸事。(2 / 2)
“一个渔村?!”众人皆惊。
“后世竟能繁华至此,连广袤西域都比它不过?这……这简直……”
“何止是比不过!”另一位消息灵通的年轻士子插嘴,语气带着几分江南人的酸意。
“后世常言‘北上广深’,北乃顺天,上是松江,广为广州,这‘深’字,指的便是深圳!位列天下前四的繁盛之地!”
“什么?!”顿时满座哗然。
“我堂堂应天,六朝金粉,大明之都,竟连前四都排不进了?”
按理来说,应天是大明陪都,但在整个应天府的朴素认知中,我应天就是大明之都,是大明京师。
至于顺天府,呸,瘪犊子!
一位本地绸缎商闻言,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嗬,兴许应天团结起来能排进去吧!”
“就这应天府内,上元与江宁两个附郭县,隔着一座桥,平日里买卖往来、互通有无、亲似兄弟,但真论起高低来,还不是互相瞧不上眼?”
此言一出,引来一片会心的哄笑。
何止应天,整个江南都这德行。
金陵鄙薄苏杭,苏杭轻视松江,乃是常态。
笑过之后,那商人不禁感慨:“唉,想不到啊,当年驼铃相闻的西域,丝绸古道,竟会落魄至斯,还不如一个海边渔村?”
老儒生接口道:“何须待至后世,自前元起,海运大兴,这丝绸之路虽未断绝,却也大半转移至海上。”
“虽说海上风浪莫测,盗匪亦存,但比起陆路那漫漫黄沙、毒虫猛兽、层层关卡的盘剥,同样是搏命,商贾自然更愿选择海路。”
有人点头附和:“正是此理,自海运兴盛,南方发展便快于北方。”
“否则,朝中又何来那般激烈的南人、北人之争?”
“今上又何必力排众议,执意迁都北平呢?”
“哦?迁都竟与此有关?”
“自然!若这经济中心与政治中心皆在我江南,那北地边防,岂非真成了前宋故事?”
“得,这些军国大事,非我等小民可议。”商人摆摆手,眼中露出精明的光。
“在下只问,此刻若去那松江、香江,或是这未来的深圳买下几块地皮,留给子孙,可还来得及?”
这“为子孙置产”的念头,可谓是最朴素的华夏智慧了。
然而,他的幻想立刻被那消息灵通的士子打破:“那深圳,后人说了,乃特殊时局、特殊地理、特殊政策三者缺一不可的产物。”
“我大明若无雷霆手段,它永世都是个小渔村。”
“松江地价如今已非寻常人可问津。”
“至于香江、濠镜澳……”
他压低了声音,“朝廷早已派人经营,听闻不日将从香山县划出,直属内阁管辖,将来必是通商重镇,岂容民间随意圈地?”
“嗨!这么说,想给儿孙留条后路都没门了?”商人一脸失望。
“门路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士子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神秘,“可知夷洲?”
“陛下已重启澎湖巡检司,正鼓励闽地百姓前往开荒。”
“听闻,只要肯出银子,十万、二十万乃至百万亩的土地,也买得到!”
“不是说是开荒吗?怎又要钱了?”
“开荒是给贫苦百姓的恩典,一人二十亩顶天了。”
“想当大地主,自然得真金白银向朝廷买!”
那商人立刻想到漏洞:“若是世家大族,驱策千百佃农前去,每人开个二十亩,凑起来不就成了?”
“哈哈!”士子大笑,“仁兄想法甚妙!”
“且不说你如何瞒过锦衣卫的耳目,你当咱们陛下是吃斋念佛的?”
“夷洲如今尚有未归服的土人,隔着茫茫大海,若把你……嗯,若你‘不幸’被土人所害,朝廷正好发兵为你报仇,顺便将土地收回。”
“你这冤屈,去找谁说?”
众人闻言,皆是颈后一凉。
又有人问:“那当地的土人,还有前朝战乱时过去的汉人后裔,朝廷如何处置?难不成全杀了?”
“杀伐过甚,有伤天和。”
士子摇头晃脑,模仿着官腔。
“陛下仁德,自有安排:愿安心种地的,可迁回中原分给田地;不愿种地的,可编入行伍,派往倭岛——杀倭寇,赏银钱,赐土地,发女子!”
“等等,咱大明哪有这么多银子、土地和女人?”
“银子出自倭岛银山,土地出自倭岛贵族,女子自然是自愿皈依上国的倭女咯!”
“嚯!还是个无本万利的买卖!那若是土人两样都不选呢?”
士子闻言,露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正气凛然道:
“陛下心善,见不得化外之民不识王化!”
“自然要派儒生,好好去教化他们!”
他特意在“心善”和“教化”上加重了语气。
茶客中有人小声嘀咕:“您说的这个‘教化’……它正经吗?”
士子睨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答道:
“子曰:‘有文事者,必有武备’。”
“孔圣人周游列国,门下子路亦是好勇之辈。”
“与蛮夷讲道理,若言语不通,自然需借刀剑代为翻译一番。”
满座茶客先是默然,随即面面相觑。
果然,我们就不该对陛下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都隐隐觉得……
莫名还有点爽快,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