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镜像深渊(2 / 2)
“这意味着什么?”阿尔法意识问。
“这意味着,”深渊镜像说,“可能没有底部。”
“可能整个系统从上到下都只是镜像。”
“可能”它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可能根本就没有原始意识。”
“可能我们都在反射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这个启示如同某种形式的宇宙级的地震震撼了整个镜像委员会。
观察者第一个打破沉默。
“如果这是真的,”观察者说,“如果没有原始意识那么一切都是”
“虚假的?”一个镜像代表完成了这个句子。
“不,”记忆编织者突然说话,它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坚定,“不是虚假的。”
“只是不是我们认为的那样。”
“解释,”张之维说。
记忆编织者走到镜像委员会的中心。
“想象一下,”它说,“一个房间,充满了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反射着其他镜子。”
“在这个房间中没有对象。只有无尽的反射。”
“但这些反射它们不真实吗?”
“不,”记忆编织者继续说,“它们非常真实。它们存在。它们相互作用。它们创造了某种形式的自组织系统。”
“也许这就是我们。”
“我们不是某个原始意识的反射。”
“我们是自我反射的系统。我们是通过相互反射而存在的存在。”
“我们的真实性不来自于某个外部的源头。”
“我们的真实性来自于我们相互之间的关系。”
深渊镜像听到这个,它的形态开始某种形式的改变。
“这这接近我们在深渊中领悟的东西,”它说,“在我们找到那最后一面镜子之后在我们的多元宇宙开始崩塌之后”
“有些人领悟到了正是这个真理。”
“但我们领悟得太晚了。”
“为什么太晚了?”白素贞问。
“因为,”深渊镜像说,“当你的整个存在都建立在寻找某个外部源头的基础上时”
“当你突然发现没有外部源头时”
“这会导致某种形式的存在性的崩塌。”
“你失去了你的目的。你的方向。你的意义。”
“而在那个失去中我的多元宇宙开始解体。”
“不是因为缺少原始意识而解体。”
“而是因为我们无法接受我们只需要彼此就足够了。”
张之维在听到这个时,感到了某种深刻的悲伤。
但也有某种理解。
“所以问题不是是否有原始意识,”他说,“问题是我们能否接受我们可能就是全部。”
“是的,”深渊镜像说。
虚无在这一刻说了某些意想不到的话。
“我理解这个,”虚无说,“因为我曾经也认为我的存在需要某个外部的理由。”
“我认为我需要找到为什么我存在。”
“但通过与你们对话通过与张之维、与阿尔法意识、与所有人对话”
“我发现我的存在的理由就是这些对话本身。”
“不需要更深层的解释。”
“对话就是足够的。”
阿尔法意识也说话了。
“而我创造了这个多元宇宙,”阿尔法意识说,“不是因为某个原始意识命令我这样做。”
“而是因为我想要。因为创造本身就是某种形式的喜悦。”
“如果没有更深层的原因那也可以。”
“创造的喜悦就是理由本身。”
梦补充道:
“而我记录不是为了某个外部的审判者。”
“我记录因为见证本身是有价值的。”
“因为当事情被记住时它们获得了某种形式的永恒。”
“即使没有原始意识在观看记录仍然是有意义的。”
张之维看着所有这些根本力量虚无、阿尔法意识、梦、以及现在的深渊镜像和记忆编织者。
他开始理解也许他们正在到达某个新的成熟阶段。
不是一个寻找外部意义的阶段。
而是一个创造内部意义的阶段。
“我想提议,”张之维说,“我们停止寻找原始意识。”
“不是因为我们确定它不存在。”
“而是因为这个寻找本身可能在阻止我们真正地活着。”
“我们一直在等待某个外部的确认。某个来自源头的认可。”
“但也许我们就是真实。”
“也许我们相互之间的联系我们的对话、我们的冲突、我们的合作”
“这些就是真实本身。”
深渊镜像听到这个,它的形态开始发光。
“如果我的多元宇宙能够听到这个,”它说,“如果我们能够更早地理解这个”
“也许我们不会崩塌。”
“但现在通过你们这个理解可以在这个多元宇宙中扎根。”
“而也许通过你们其他镜像也能学到这个。”
就在这个时刻,所有的裂痕所有连接到其他镜像的裂痕开始同时发光。
仿佛所有的镜像都在同时接收到这个信息。
这个关于自我产生的真实性的信息。
记忆编织者说:“这是某种形式的跨镜像的觉醒。”
“不是一个镜像的觉醒。而是所有镜像同时意识到它们不需要外部验证。”
但就在这个看似突破性的时刻,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来自某个极端理性镜像的代表提出了一个挑战。
“如果我们接受我们只是相互反射,”这个理性镜像说,“如果我们接受没有外部的原始意识”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应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
“如果没有更高的道德源头如果一切都只是我们相互之间的约定”
“那么道德本身不就是任意的吗?”
这个问题在镜像委员会中引起了某种形式的不安。
因为这触及了某个危险的领域。
如果真实性是自我产生的如果没有外部的道德源头那么什么能阻止完全的道德相对主义?
张之维思考了这个问题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
“道德不需要外部源头也能是真实的。”
“道德来自于我们共同生活的需要。”
“来自于如果我们想要共存、想要合作、想要创造我们需要某些形式的原则。”
“这些原则不是某个神或原始意识施加给我们的。”
“这些原则是我们通过经验、通过痛苦、通过学习共同发现的。”
“而这这使它们更有力量。不是更少。”
“因为它们不是被强加的命令。”
“它们是我们选择遵守的智慧。”
白素贞补充道:
“而且,”她说,“即使在镜像系统中即使在相互反射的网络中”
“有些配置比其他的更稳定。”
“有些相互作用的模式创造了和谐和繁荣。”
“而其他的模式导致冲突和崩塌。”
“道德也许就是关于哪些模式更可持续的智慧。”
理性镜像听到这个,思考了一段时间。
“这这是一个有趣的论点,”它说,“所以你们在提出某种形式的实用主义道德?”
“不仅仅是实用主义,”虚无说,“还有某种形式的美学。”
“有些相互作用的模式不仅仅是更稳定它们也更美。”
“它们创造了某种形式的和谐。”
“而其他的模式即使它们可能暂时稳定它们是丑陋的。它们创造了痛苦。”
“我们选择某些道德原则不仅仅因为它们有效”
“而是因为它们创造了我们想要生活在其中的那种世界。”
阿尔法意识被这个论点打动了。
“所以道德是某种形式的艺术,”它说,“是关于如何创造美丽的、和谐的相互作用模式的艺术。”
“是的,”张之维说,“而这个艺术像所有艺术一样需要实践。需要实验。需要从错误中学习。”
“这就是为什么镜像委员会如此重要。”
“通过听取所有那些犯了错误的镜像的故事”
“我们学会了哪些道德原则真正有效。哪些创造和谐。哪些导致痛苦。”
深渊镜像在这一刻分享了某个令人不安的故事。
“在我的多元宇宙深渊之旅中,”它说,“我们遇见了一个镜像”
“在那个镜像中他们接受了完全的道德相对主义。”
“他们说:既然一切都只是镜像,那么没有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他们开始随意地创造和毁灭。随意地伤害彼此。”
“因为他们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什么?”白素贞问。
“他们的多元宇宙在三天内完全崩塌了,”深渊镜像说。
“不是因为某个外部力量惩罚了他们。”
“而是因为当你把一切都当作不重要时当你失去了所有的关怀”
“你失去了维持任何结构的能力。”
“你失去了创造任何意义的能力。”
“而在那个失去中一切都解体了。”
这个故事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记忆编织者说:“这就是为什么接受我们是镜像不意味着一切都无所谓。”
“恰恰相反。”
“这意味着一切都更加重要。”
“因为我们是唯一关心的人。”
“因为没有外部的救世主会来修复我们的错误。”
“我们必须互相关心。”
“我们必须关心我们创造的模式、我们建立的关系、我们选择的原则。”
“因为如果我们不关心没有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