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仁心医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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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深处。
血月悬在头顶,把大地染成极淡极薄的猩红。
猩红色浸透每一寸土壤,土壤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虫不是蛆,是被魔域无数年血腥气养出来的血色根须。
根须从土壤颗粒之间钻出来,钻出地表,在猩红色月光里轻轻摇摆。
摇摆时,根须末端裂开极细极小的口子,往外吐出一缕极淡极薄的红色雾气。
雾气升到半空,和月光混在一起。
医庐建在血色根须最密的地方。
院墙是用人骨砖砌的,骨砖和骨砖之间用血浆粘合,砖缝里还残留着被取骨者临死前最后的心跳震动。
风一吹,骨砖就微微震一下。
院子里晒满了药材,不是灵药,是最普通的凡间草药。
柴胡、黄芩、半夏、甘草,一匾一匾地铺在竹筛上,被血月晒得叶片卷起来,散发出极淡极薄的苦香。
诊室门半开着。
门板上靠着一具极老极瘦的骨架,骨架上还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道袍领口处用红线绣着三个字——“楚不仁”。
红线是从死人血脉里抽出来的本命血丝,在血月下微微发光。
诊室里坐着一个人,楚无道。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白发披散在肩头,用一根极旧的木簪挽着。
他的面容极老极瘦,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瞳孔是极淡极薄的灰白色。
嘴角常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诡异笑容,而是一种极淡极薄的温,像一个在午后阳光下打盹的老人被风拂过面颊时嘴角自然弯出的弧度。
他面前坐着一个极年轻极年轻的散修。
散修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手掌青中带紫,紫中带黑,黑中隐隐约约能看见一条红线在皮下游走。
是穿心蛊的蛊毒。
毒已入了心脉,红线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再往上走几步就到心脏了。
“大夫,救我……”散修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楚无道把了把他的脉,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散修腕上。
指尖触到皮肤时,散修体内的蛊毒被他的指尖温度激活了。
红线在皮下剧烈扭动,从手腕往掌心方向缩。
楚无道点了点头。
“能救。
你这毒啊,是魔域深处一种叫做穿心蛊的蛊毒。
中毒者前七天浑身无力,中间七天疼痛难忍,最后七天心脏碎裂而亡。
你看你这手掌,青中带紫,紫中带黑,黑中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条红线——你这是中毒第二十天的症状。
按理说你应该已经疼得满地打滚了,但你还能坐在这里说话,说明你的体质异于常人,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吃过某种灵药。”
散修瞪大了眼睛:“大夫,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无道笑了笑,灰白色的瞳孔闪烁着和蔼的光芒:“因为这种蛊毒是我发明的。
穿心蛊,编号三七,炼制于太虚圣地覆灭后的第三个年头。
当时是为了控制天剑圣地的一个执事,后来发现毒性太强容易把人弄死,就换了另一种更温和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东西居然还在魔域深处野生了。”
散修的脸色从发青变成了死白。
楚无道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雪白的丹药递到散修面前:“这是解药,你拿去服下,三天之内蛊毒全消。
不收钱,免费义诊。”
散修抖着手接过丹药,嘴唇哆嗦了好几次,终于问出了那个让他恐惧的问题:“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楚无道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老人看孩子的笑容,慈祥、温暖、没有任何恶意:“回去好好活着。
活着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报复。
你以为我跟你讲这些是要控制你?不是的。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这条命本来是该死的,但你现在不会死了。
因为我不让你死。
不是因为要你做什么事来报答我,而是因为我今天心情好,心情好就想救个人。
就这么简单。”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手中的雪白丹药,又看着楚无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楚无道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耽误我看下一个病人。
今天义诊日,外面排队的人多着呢。”
年轻人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把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涌遍全身,那种折磨了他二十天的蛊毒感觉像冰雪消融一样迅速退去。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楚无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阴九幽站在诊室门口的阴影里。
他站了很久,从年轻散修进门看到年轻散修跑出去,全部看见了。
他的眼睛从散修跑掉的背影上移开,移进诊室,落在楚无道身上,落在这个曾经屠灭太虚圣地、控制极罪七子、用尸蛊操控无数正道大佬的万古尸仙身上。
此刻楚无道正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手心里端详。
丹药通体漆黑,散发着一种腐烂的甜香,正是他亲手炼制的尸心丹。
他把尸心丹举到眼前,灰白色的瞳孔在丹面上映出极淡极薄的一小片光,然后把尸心丹放回抽屉,关上了抽屉。
楚无道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水。
他喝的时候喉结极缓慢极沉重地滚动了一次,把茶水咽下去。
然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阴九幽。
灰白色的瞳孔在阴九幽身上停留了很久,从他腰间的幡移到他脸上,从他脸上移到他眼底。
楚无道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从内向外一层一层地舒张开。
“你身上有无数人的执念,不是抽走,是收着。
收了很久,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你替他们记得生前的名字,记得怎么死的,记得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是一个收藏家,和我一样。
只不过我收藏的是痛苦,你收藏的是执念。
我收痛苦用的是尸蛊、禁制、骨肉相连,你收执念用的是那面幡。
你走到哪里,幡就晃到哪里。
幡里无数人,无数名字,无数临死前没说完的话。
你把他们的执念收进幡里,日夜带着走。”
他从诊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阴九幽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阴九幽肩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和阴九幽对视。
仰起头时,他灰白色瞳孔深处映着阴九幽眼底九块碎片拼成的环。
环正在极缓慢极沉重地转动。
转动时,环中心空洞里那一点温度从瞳孔深处往外渗,渗进他的灰白色瞳孔里。
“你眼里有一个环。
环中心是空的。
你把无数人的执念收进幡里,却把自己的执念弄丢了。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你只是走,一直走。
我活了无数年,做了无数年的恶。
我以为恶的极致是无情。
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恶的极致不是无情,是把自己的情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地分给别人,让他们替自己疼。”
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枯瘦如柴的手指悬在阴九幽眉心正前方。
指尖隔着极近极近的距离没有触碰,但他的指尖温度已经从他眉心渗进去,渗过额骨渗过脑膜渗进颅腔深处。
“你眼里那个环,环中心那个空洞,和我心里的空洞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