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日暮问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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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龙看得津津有味，直到日头西斜，游客散尽，玄微子才松了一口气，收拾起摊子上的铜钱签筒。

“道长，忙完了？”烛龙这才踱步进去。

玄微子闻声抬头，见是烛龙，连忙露出笑容：“烛龙……姑娘，您怎么到前边来了？可是后院有什么事？”

他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看你们忙，出来透透气。”烛龙随意地摆摆手，走到玄微子摊前，拿起那三枚铜钱掂了掂，“就靠这玩意儿，还有那些说辞，就能让人信服？他们真信你能算准？”

玄微子苦笑：“烛龙姑娘说笑了。贫道这点微末伎俩，哪能真个算尽天机？不过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一点道理，加上些察言观色、心理揣摩的把式罢了。”

他见烛龙似乎真有兴趣，便也放松了些，解释道：“您看这铜钱，正为阳，反为阴，三枚铜钱可成八卦之一。这八卦，据说是上古圣皇周文王演后天八卦所创，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八种基本物象，又能衍生六十四卦，象征万物变化。我们算卦，就是将求问者当下的‘随机’状态，对应到卦象上，再根据卦辞、爻辞以及五行生克、世应关系等一套复杂的规则进行解读。”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卦象本身提供的，往往是一个模糊的、多义的‘框架’或‘倾向’。关键在于解卦的人，如何结合求问者的神态、语气、穿着、所问事项，将这个‘框架’填充上具体、且能让对方接受的内容。很多时候，求问者心里早有倾向或疑惑，只是需要一个人来‘点破’、‘确认’或‘给出一个积极的解释方向’。我们做的，就是提供这个‘解释’，并加以适当的引导和鼓励，这也就是所谓的‘心理暗示’。”

“所以，本质上是骗人的？”烛龙金瞳直视玄微子。

玄微子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也不能全然说是骗。这套理论本身，包含了古人对天地自然、社会人伦的观察与总结，有其哲学道理。而且，真诚的劝慰、积极的引导，只要能让人心安定，重拾希望，哪怕手段看起来‘虚’，其结果未必是‘假’。医身更需医心嘛。”

烛龙不置可否，将铜钱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忽然话锋一转，看着玄微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看我们，像是能‘上天入地’的那种人吗？”

玄微子浑身一僵，心脏砰砰直跳。

他犹豫再三，看着烛龙那非人的金色竖瞳，想起昨日捏碎葫芦的怪力，还有程墨等人深不可测的气质，终于还是抵不住内心深处那份对“神话”的渴望与好奇，小心翼翼地、带着颤音问道：“烛龙姑娘……你们……真的能修炼？真的能……像传说里那样，呼风唤雨，长生不老？”

烛龙笑了，笑声清越，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她看着玄微子那混合着恐惧、敬畏、渴望的复杂眼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修炼？是真的。我见过有人餐风饮露，吞吐日月精华；有人淬炼肉身，拳碎星辰；有人凝练元神，遨游太虚；有人掌控法则，言出法随。”烛龙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回忆感，“至于呼风唤雨，长生不老……对我们而言，不算太难。”

玄微子呼吸急促，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晕过去。

传说是真的！神话是真的！

“但是，”烛龙话锋陡然一转，金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静，“你想学？”

玄微子下意识地猛点头。

“你学不了。”烛龙斩钉截铁。

“为……为什么？”玄微子如遭雷击，满腔热血凉了半截。

烛龙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天空：“因为你们这方世界，没有‘灵气’，或者说，没有允许‘个体超凡’存在的法则基础——‘尘世道泽’。就像鱼离不开水，鸟离不开空气，我们的修炼体系，离不开‘灵气’这种能量媒介和相应的法则环境。你们这里，是‘真空’。”

她看着玄微子灰败的脸色，忽然生出一种恶作剧般的念头，故意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而且，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如果我们强行将‘灵气’引入你们这方世界，会发生什么？”

玄微子茫然地抬头。

烛龙的声音如同冰锥，敲打着他的认知：“你们的世界，你们的生灵，从肉体到灵魂，从社会结构到科技树，全都是建立在‘无灵’的物理规则之上的。突然间，一种全新的、颠覆性的、充满活性和‘唯心’倾向的能量与规则涌入……”

她逼近一步，金瞳灼灼：“不适应的人，会怎么样？他们的身体细胞会因无法处理陌生能量而崩溃？他们的精神会因感知到无法理解的存在而疯狂？他们精心构建的、依赖纯粹物理逻辑的社会体系与科技设备，会不会在灵气场中失灵、紊乱、甚至引发灾难？想想那些对电磁脉冲毫无防护的精密仪器吧。灵气，对你们而言，可能就是一场席卷全球的、无法防御的、从物理到精神的……超级污染和规则海啸。”

玄微子脸色惨白，额头冒出冷汗。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神话中的灵气，对自家世界而言，竟是如此恐怖的东西？

“不……不对……”烛龙自己说着说着，眉头忽然紧紧皱起，金瞳中闪过一丝困惑与锐利的光芒，她猛地抬头，看向殿外渐渐沉下的夜幕，仿佛要看穿那无形的“尘世道泽”。

“尘世中无法修炼，没有灵气……那这笼罩世界的‘尘世道泽’……本身是什么？它从何而来？这种彻底否定超凡、构建纯粹物质与理性秩序的‘道’……是如何诞生并覆盖整个世界的？”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玄微子，又像是在问自己，问这方天地。

“如果世界最初就是一片‘无灵’的荒漠，那这‘道泽’无非是环境本身。但若世界曾有过‘灵气’或‘超凡’的痕迹，后来才被这‘尘世道泽’覆盖、取代、抹除……”烛龙的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那这‘尘世道泽’的诞生，本身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法则革命’！是一场对旧有‘超凡规则’的彻底清洗与覆盖！它的存在，它的强大，恰恰证明了……它并非天生，而是‘后来者’，是‘胜利者’！”

她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玄微子：“你们的历史，你们的神话传说，有没有记载过……非常古老的时代，是否存在过一些……无法用你们现在科学解释的‘怪异’、‘神秘’事件或遗迹？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世界‘剧变’、‘法则更易’的古老寓言或禁忌记载？”

玄微子被烛龙的气势所慑，脑子一片混乱，结结巴巴道：“古……古籍里倒是有一些志怪传说，上古先民祭天祷雨的记载……但都被现代学者解释为古人对自然现象的迷信或文学想象……至于世界剧变……‘洪荒’、‘混沌’之类的词在很古老的文献里出现过，含义不明……还、还有，一些考古发现，有些极其古老的遗迹，其建筑工艺或材料特性，以现在的科技都难以完全解释，被列为‘未解之谜’……”

烛龙听着，金瞳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她似乎窥见了这“尘缘界”、这“尘世道泽”背后，可能隐藏着的、一段被刻意遗忘或掩盖的、惊心动魄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