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色下的骨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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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下来的那一刻,第一批骨刺般的异化鱼雷艇,终于一头扎进了碎星湾照明弹的预备射程。
不是船影。
是怪影。
它们贴着海皮往前蹿,艇身低得只剩一道黑色脊线,浪头一卷,才会露出半截惨白的外壳。那壳子不像正常钢板,倒像一根根被硬生生缝在艇身上的骨节,边缘带着锯齿,湿漉漉地反着白光。
再往前一点,连艇首都看清了。
尖。
太尖了。
像一根专门冲着港口心窝子捅过来的骨刺。
“进线了!”
前沿观察哨的嗓子一下就劈了。
“第一批进线!数量二十以上!还在往上顶!”
“第二批跟在后头!”
“速度快得离谱!”
堤岸上一瞬间安静得吓人。
紧接着,整个外港像被一脚踹进滚油里。
原本按线往外撤的民船,炸了。
有人看见海面那一排骨刺般的黑影,当场就慌了神,拼命扯着嗓子喊回头靠岸。几条机帆船本来已经转进东线,硬是被船上的哭嚎声逼得打横,想重新挤回主码头。
“回去!回去啊!”
“外头有鬼船!”
“娃还在岸上!我不走了!”
“别挤!别他娘挤!”
一条满载人的木驳船被后头两条渔船一顶,船头猛地歪进主航道,横在那里,差点把刚清出来的槽口再次卡死。
北仓后水道那边,更有人慌得把舵打反,三条浅底木船直接撞成一团。
哭声、骂声、马达闷响、绳缆绷断声,一股脑卷了起来。
林晓盯着雷达图,脸色瞬间就白了。
“坏了。”
“他们一回头,主槽又要堵!”
王大柱刚抄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就气得破口大骂。
“狗日的,这不是自己把脖子送给人砍吗!”
王根生更急,抓着送话器嗓子都冒烟了。
“外港的都给老子按线走!谁都不许回头!”
可没人听得进去。
不是他们想乱。
是怕。
那群骨艇太低,太快,太邪性。
隔着夜色看过去,就像一排排骨刺顺着黑海往岸上爬。别老百姓,就是不少刚上岸没多久的渔民都被看得头皮发麻,第一反应就是往岸边钻。
而港口这地方,最怕的就是这一口慌气。
一旦有人掉头,后面全跟着乱。
一艘卡,两艘顶,三艘一挤,航道自己就废了。
陈峰站在高处,只看了两眼,眼神就沉到了底。
敌艇在前。
人潮在后。
时间没了。
他猛地抄起送话器,声音像一块铁板重重砸下去。
“全港听令!”
“所有阵地不准提前开火!”
“谁敢乱打,老子先毙谁!”
这一声,压住了岸线上已经开始发紧的枪口。
可压住枪,不代表压住乱。
外港那几条想回头的船,已经开始挤了。
许青川根本没回头看海。
他盯着港图,又抬头扫了一眼外港船线,眼镜片上全是反光。
只一瞬,他就开口了。
“陈峰。”
“。”
“主槽最多再撑三分钟。”
“再不硬清,外港和内港会一起堵死。”
陈峰转头看他。
“多久能抢出来?”
许青川铅笔一折,直接掰成两段。
“给我拖船,给我切缆的人,给我一支敢撞的队伍。”
“我给你抢一条活水道。”
陈峰没有半个字废话,直接吼了出去。
“李虎!”
“到!”
“带特战排,跟许青川下码头!”
“谁堵主槽,先切缆!谁敢逆行,先顶开!拖不走的,撞!”
“明白!”
“王大柱!”
“在!”
“调两辆半履带拖车,两辆装甲抢修车,去主航道口!”
“你的人不准开炮,给老子开路!”
“是!”
“林晓!”
“到!”
“雷达继续盯骨艇群,三十秒一报!它们离湾口每近一公里,你就给我报一声!”
“明白!”
命令砸完,陈峰自己已经一步跨下高处。
“许青川,走!”
许青川抄起港图,转身就冲。
海风卷着盐腥和机油味扑脸。
码头上乱成一片。
有妇人抱着孩子哭着往回冲,有船工拽着缆绳死命拖,有船老大站在甲板上吼破了嗓子,什么也不肯往外开。
“我媳妇还在岸上!”
“外头那玩意儿是吃人的!”
“老子不走!”
李虎冲过去,一把攥住那船老大的领口,硬把人从甲板拽下半截。
“你不走,后头十几条船全得陪你死!”
那汉子眼珠子都红了。
“我闺女还没上船!”
话音刚,人群里一个女孩被人抱着挤出来,哭得嗓子都哑了。
“爹——”
那汉子整个人一僵。
李虎顺手把孩子塞进他怀里,一脚就踹在船舷上。
“孩子上了,给老子滚!”
“开船!”
那船老大还想什么,可看着怀里哇哇哭的闺女,牙一咬,转身就扑回驾驶位。
马达轰地一下响起来。
木船终于顺着东线蹿了出去。
这一幕像抽醒了不少人。
可还不够。
因为真正堵命的,是主槽里那艘横摆的木驳船。
它太大。
满船都是人和杂货,又被后面几条船顶得歪死在那里。船头斜插,船尾甩摆,把本就不宽的航道成了个死结。
后头的船还在往上拱。
再拱两分钟,这里就是一锅。
许青川一眼就锁死了那艘船。
“就它。”
“先干它。”
王大柱带着半履带拖车冲过来,柴油机轰得码头都在抖。
“怎么弄!”
许青川指都不带停的。
“左边拖,右边顶,甲板缆绳全切!”
“人先下!”
驳船上立刻炸锅。
“不能切啊!”
“这船一动要翻!”
“我的货——”
陈峰已经走到最前头,抬手一枪,直接打断了驳船前方一根绷得死死的系缆。
啪的一声。
缆绳抽回去,打得甲板木板都崩出裂纹。
全场一静。
陈峰看都没看那根断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货值几个钱,我不管。”
“现在谁挡航道,谁就是把港里的人往火里推。”
“再不下船,连人带船一起撞出去。”
这一下,驳船上的人全慌了。
李虎的人扑上去,连拖带拽把妇孺先往下接。
两个老人腿都软了,还是被战士一左一右扛下来的。
许青川已经跳上旁边一只拖船,抓起喇叭就吼。
“左拖船,挂后尾!”
“右侧顶住它吃水线下方!”
“别顶船头,顶中腰!”
“给我一口气把它掰正!”
拖船老把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门也炸开了。
“挂好了!”
“准备!”
半履带拖车的钢缆绷直。
拖船螺旋桨猛转,海水瞬间翻白。
另一边,一辆装甲抢修车轰的一声顶上去,钢梁死死顶住船侧。
整艘木驳船先是一颤。
然后吱呀着,缓慢、艰难、却肉眼可见地开始挪。
“动了!”
“动了!”
船上还没下来的人尖叫着抱成一团。
王大柱一脚踹在驾驶兵座椅背上。
“加力!”
“给老子把它从主槽里薅出去!”
柴油机怒吼。
钢缆发出快要断掉的呻吟。
驳船猛地一摆,船头终于从主航道口让开半截。
就是这半截。
后头那几条被堵得快发疯的机帆船,像见了命门一样,顺着缝就往外钻。
许青川眼睛一亮,立刻变令。
“别全掰正!”
“就让它斜着!”
“拖去西一号封堵口!”
陈峰瞬间听明白了。
这船本来是堵航道的死物。
可一旦拖到封堵口,它就是现成的障碍。
一举两用。
“照办!”
王大柱干笑一声。
“好!”
“堵老子的槽?那就去堵鬼子的嘴!”
拖船和装甲车同时发力。
那艘刚刚还卡在主槽里要命的木驳船,被硬生生拖拽着往西侧外弧滑去。
沿路不少船工都看傻了。
这不是调度。
这是拿铁和命,直接把乱局撕开。
可最狠的还在后头。
主槽让开之后,北仓后道那边又传来一片尖叫。
三条浅底木船撞成一团,把窄水道彻底锁死了。
那条水道本来就是许青川给轻船开的命线。
一堵,里面上百号人全得折回主港。
到时候又得炸。
许青川只听了一句,扭头就走。
“北仓!”
陈峰跟着他一路冲过去。
刚到地方,就看见那三条木船像三根折断的柴,歪七扭八卡在桥底。
有一个年轻船主手足无措地站在船头,脸都吓白了。
“我……我舵打错了……”
没人有空听解释。
许青川一眼扫过桥孔宽度、吃水线和船身位置,张口就是命令。
“中间那条最轻,劈开船帮。”
“左右两条不要全拉,剪掉船尾棚架,让它们自己顺水偏过去。”
“斧子呢?”
几个港工愣了一下,下一秒,七八把斧头同时举了起来。
“这!”
许青川伸手一指中间那条木船。
“砍!”
那年轻船主脸一下惨白。
“别砍!这是我全家——”
他话没完,陈峰已经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像刀。
“你船重要,还是这条水道后头几百号人重要?”
那年轻人张着嘴,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可他没再拦。
斧头下。
砰!砰!砰!
木屑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