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夜色下的骨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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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被生生劈裂,船体开始进水,慢慢塌下去。
左右两条船的棚架被切断后,也在拖索牵引下嘎吱着偏开。
桥底最窄的地方,终于露出了三米宽的一道黑缝。
不宽。
可够了。
一条机帆船试着钻过去。
船身擦着桥桩,吱啦一声,蹭掉大片木皮,却终究是过去了。
后头顿时一片狂喜。
“能过!”
“这道能过!”
“贴蓝灯走!都贴蓝灯走!”
原本堵在后头的浅底木船,立刻像被捅开的鱼群,沿着北仓后水道开始外分。
许青川站在桥头,裤腿全是水,脸上全是木屑灰。
他没半点停顿。
“下一组,去西货棚!”
“老棚架拆了,木料和空油桶拖去南二号口!”
“钢缆、沉锚、浮桶,现在就下!”
一群港工和工兵扛着工具就跑。
旁边一个老码头工看得直吸凉气。
“许先生,这么拆,万一回头……”
许青川转头看他,只了一句。
“回头人活着,港就能修。”
“今晚人死了,什么都没回头。”
老码头工嘴唇一抖,什么也不了,扛起木料就冲。
而这时候,海上那群骨艇已经更近了。
林晓的声音通过送话器一声接一声砸过来。
“第一批距湾口十公里!”
“第二批已完全释放,数量超过五十!”
“前锋开始散成两翼,不是直冲,是找口子!”
“敌舰主回波仍在外海横摆,没有后撤!”
一句比一句紧。
堤岸上,不少机枪手的指节都握白了。
他们能听见海风里一种细而尖的马达声。
不大。
但密。
像一大群东西正贴着浪骨头缝骨头地往前窜。
王根生站在炮位后面,额头汗水都没顾上擦。
“妈的,这帮东西真奔着港口嘴来了。”
“封堵口成了没?”
回答他的是西侧堤岸方向传来的连串闷响。
空趸船被凿穿底仓,拖到位后开始下沉。
木驳船斜着横过去,正好卡在西一号口,只留下八码左右的射击缝。
南二号那边更快。
钢缆、沉锚、油桶链和碎木排被一段段拉开,漂在黑水里,乍一看不起眼,实际上足够让高速艇一头撞烂。
许青川走到堤岸边,只看了一眼,立刻又回头。
“还不够。”
“主槽虽然开了,但外港撤离速度还是慢。”
“有人又想停船。”
陈峰顺着他手指一看,果然。
几条刚撤出去的民船,被外海越来越近的黑影吓得发虚,居然开始往内侧靠,想借港墙遮挡。
这一靠,又开始挤。
许青川眼神一冷。
“再拖一轮。”
“把他们全推出去。”
这句话一,周围人都愣了下。
往外推?
这会儿骨艇就在外面,谁还敢往外顶民船?
可陈峰连半秒犹豫都没有。
“推。”
“必须推。”
“港里不空,S艇就没法起速,机枪线也拉不开。”
“现在把他们留在这儿,等会儿真打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一句话,所有人全明白了。
不是残忍。
是救命。
陈峰直接踩上堤岸边一辆半履带车,抓起喇叭,对着整片外港吼。
“所有民船听着!”
“现在继续往港里钻,就是等死!”
“港口马上转战斗状态,谁留在火线上,谁就给敌人陪葬!”
“拖船组,按线顶船!”
“给老子把航道抢出来!”
这一刻,碎星湾最狠的一幕来了。
三艘拖船,四辆装甲抢修车,外加十几条还能动的艇,像一群发了疯的牛,直接冲进还在迟疑的船线里。
不是乱撞。
是按许青川划出的线,一条一条顶。
一条想靠岸的机帆船刚拐回来,就被拖船斜着一顶,船头打横,又被后面的快艇用缆绳一拖,硬生生拉回东线。
一条熄了火装死的货驳,更绝。
王大柱亲自跳上去,揪着船老大就骂。
“你不开?”
那船老大腿都软了。
“外、外头全是鬼艇……”
“鬼艇还没到,老子先到了!”
王大柱扭头大吼。
“给这船后屁股来一下!”
装甲抢修车轰地一声顶上去。
货驳整个一晃,甲板上的麻袋噼里啪啦滚了一地。船老大吓得魂都快没了,爬起来就扑进驾驶舱。
“开!开!我开!”
就这么一艘,一艘,一群,一群。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外港船线,居然真被这帮人用最粗暴的办法重新捋直了。
许青川站在堤上,一边看水线,一边吼指令。
“轻船北走,不准停!”
“东线继续放,外摆再大也不许回头!”
“重船贴西弧,给S艇留中槽!”
“拖船组三号去把老煤码头那条沙船拽出去,它船尾太宽,会卡转身位!”
一个记录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参谋,东二泊位后还有一批没撤完!”
许青川头也不抬。
“先撤人,后撤船。”
“船不要紧,人先入二道线。”
这话刚,陈峰已经接过送话器,声音直接扫向全港。
“全体非战斗人员,立刻后撤二道线!”
“救护组、记录组、粮秣组,离开主码头!”
“难民区外围哨转移到后堤!”
“再一遍——港口从现在起,彻底转战斗状态!”
这一刻,整座碎星湾的气质都变了。
还在栈桥上扛包的工人,扔下包就往后跑。
抱着药箱的卫生员,边跑边回头看海。
原本挤在前沿看热闹、看希望的人群,被宪兵和特战排一股股往后压。
“后撤!”
“都给老子进二道线!”
“别堵路!”
孩子哭,老人喘,担架晃。
可路,终究是让出来了。
而路一让出来,港口就真像活了。
中槽空了。
堤岸机枪线露出来了。
预留给S艇的暗水道,也终于干净了。
海风一刮,港内原本乱七八糟的灯火被压暗,只剩蓝色导引灯和几处被刻意保留的低位暗光,像几根细针,把撤离线和战斗线分得清清楚楚。
王根生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怔了下。
几分钟前,这地方还是锅。
这会儿,竟真有了阵地的样子。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骂完又笑。
“妈的。”
“还真给捋顺了。”
林晓那边语速越来越快。
“第一批低矮回波,距湾口七码!”
“前锋开始试探封堵口外缘!”
“它们减速了,在看路!”
这句“在看路”,让所有人心头同时一紧。
会看路,明这些骨艇不是瞎撞。
它们在找缝。
找最容易钻进来的那道缝。
陈峰站在高处,眯眼看向湾外那片黑海。
海雾更厚了。
但港口里已经不再乱。
外港大半民船,终于被硬生生推出外线和侧避位。留在近港的,要么是已经入二道线的空船,要么是被拖去做障碍的死船。
他等的,就是这个。
“王大柱。”
“到!”
“让S艇动。”
王大柱眼睛一下亮了。
“终于到它们了。”
一旁的通信兵抓起话筒,声音发颤,却极稳。
“命令确认——S艇编队,进入迎敌位置。”
下一秒。
早就趴在暗水里的几道灰黑色影子,无声地滑了出去。
不像大船。
像几条贴着堤影游动的刀鱼。
东口两艘,西口两艘,借着港墙和障碍阴影,沿着许青川刚刚抢出来的中槽两翼缓缓外摸。
没有开灯。
只有极低的引导信号,在舷侧短促闪了一下,又灭。
堤岸上的人几乎看不见它们,只能听见那种压得很低的发动机震颤,一闪即没。
李虎靠在沙袋后头,忍不住咧嘴。
“这下轮到咱们给它们开门了。”
许青川站在陈峰旁边,目光还盯着港面。
他累得眼眶都有点发红,可声音依旧稳。
“港区撤离完成大半。”
“主槽、北后道、东二泊位后线都清出来了。”
“还能动的船,基本不在火线上了。”
陈峰点头,没话。
他的目光越过封堵口,到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海上。
那里,骨艇的马达声已经不再模糊。
开始清晰。
一串接一串。
像有无数硬物在黑海
再下一秒,最前头几道骨刺般的黑影,几乎已经能用肉眼从浪头里剥出来。
它们更近了。
也更邪了。
艇首那些惨白撞角在夜里泛着森森冷光,艇壳两侧外翻的骨架贴着海浪滑行,速度快得惊人。浪头刚没过去,下一瞬,它们已经扑到更前面一截。
有年轻机枪手喉结滚了一下,声音都哑了。
“这他娘……真像海里爬出来的骨头。”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个字。
等一团光。
陈峰缓缓抬起手。
全港所有火力线,像被同一根弦同时绷紧。
S艇已经在两翼伏好。
机枪手趴稳。
高炮炮口下压到位。
封堵口前的暗水像两张张开的牙床。
而港口背后,二道线后那八十多万人的呼吸,都像被这一刻攥住了。
陈峰低声开口。
“许青川。”
“在。”
“今晚这片港,是你抢出来的。”
许青川盯着海,没回头,只低低回了一句。
“那你就别让它白抢。”
陈峰嘴角一勾,眼神却冷得像冰。
“当然。”
下一秒,他猛地开口。
“王根生!”
王根生早就抬着手,眼珠子死死钉在最前方那批骨艇上。
“到!”
“给老子——点海!”
王根生咧开嘴,猛地一挥手。
“照明弹!”
嘭——
第一颗照明弹,带着一声撕裂黑夜的尖啸,骤然升上了碎星湾外的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