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风雪进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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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南京又落了一场雪。头半夜还是半轮冷月,后半夜风势一转,雪花便斜着抽下来。
天亮时,街面已铺了半尺来厚。秦淮河的水汽冻在柳枝上,结一层薄冰壳,风一过,簌簌往下掉渣。
按说,会试定在三月二十八。三月初进京,点号、安顿,满打满算也赶得及。
可腊月底的南京街头,已经晃动着无数外省举子的身影。
三山街往贡院去的那条路上,雪下得正紧。一辆辆半旧的骡车碾着雪,吱呀作响。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的多是年轻的脸,搓着手,呵着白气,眼睛往路两边楼堂馆驿上溜。
南京的房价,一进腊月便往上涨,越近贡院涨得越凶。
离贡院三里地的一间小客舍,平日一百二十文一宿,入了年关敢要三百文;再贪近些,住进贡院后头那几条巷子,半吊钱也打不住。
可举子们还是早早来了。
家里殷实的,早遣书童进京,把试馆的暖房、炭盆、被褥拾掇齐整。
手头紧些的,五六个同乡包下一间偏院,摊开住,图一口热汤热饭。
真穷的,行囊里除了几卷书、几包干粮,只剩一身替换衣裳。他们寻不着客舍,便去城根下找专做“考寓”的破厢房。一间屋挤五六个人,打地铺,炭盆也舍不得多烧。
这些人赶在腊月底进京,图的不是别的,是“风”。
会试之前,京里是要传消息的。
哪一道题当热,哪一路文章当红,哪位房考偏好什么口味,连哪家书坊新刻了名师窗稿,都是“风”。
早到一个月,多听一个月的风。人家来了,你没来,等三月春闱开锣,别人心里早有了章程,你还两眼一抹黑,这科还怎么考?
这上头,南方举子天生占便宜。
尤其应天、苏州、扬州几处,本就挨着南京近。乡里故旧在六部衙门做书办的、做吏员的,总有几个。人在家中坐,京里的风自有人捎回来。
更不必说,南直隶举子考这会试,跟在家门口考没甚分别。
哪条街热闹,哪个衙门几时出告示,哪位大人的轿子打哪条路走,他们闭着眼都摸得清。
可今年,这帮平日头抬得最高的举子,心里也犯酸。
酸在哪儿?酸在“下科”。
这科副榜之议一出,南省骂归骂,到底还有一层底。
考场上,卷子说话。真到那一天,糊名卷子一摆开,北省能中几个?
他们不信那帮只会写“边墙”“漕河”的北人,能在程文上压过自己。
可下一科,会试要移到北京去了。这话谁都不愿多提。
真到那时,南方举子再想“在家门口考”,再也不能够了。
从应天府到北京,走运河水路,动辄一两个月,盘缠翻上几倍,身子弱的还在路上就趴下了。
更要紧的是,京里的风,再也不会顺着秦淮河往苏州、扬州吹了。
考官籍贯、窗稿偏好、出题动向,全要到别人的地界上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