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新女婿拜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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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朗声笑道:
“高炽,你说得在理。老农辛苦伺候一年才从地里长出来,比那些金玉俗物,不知清爽多少倍。夏福贵,送御膳房去,添一道老笋清汤。”
夏福贵捧起褡裢,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朱标看见于谦身形微颤,语气越发和缓: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吃个团圆饭,不必拘礼。过来,你挨着文堃坐。”
天子赐座,而且是坐在太孙身侧!
于谦告了罪,弓着身子走到桌边坐下,腰背比辕门前新立的标杆还直。
桌底下,朱文堃飞起一脚,踢了他靴帮一下,冲他挤了挤眼。于谦眼观鼻、鼻观心,半点不敢接茬。
酒过三巡,朱允熥夹了块清酱肘子,稳稳放在于谦面前白瓷碟里,淡淡道:
“在文华殿誊折子,瞧着又清减了,多用些。开了春,费心费力的事还多着呢。”
于谦慌忙双手扶住碗沿,欠身道:“谢太子殿下关怀。”
屏风另一侧。文瑾捏着象牙筷,一下一下戳着碟子里的蜜渍梅干。
她耳朵立得极紧,透过镂空屏风的孔隙,外头每个字都收进心坎里。
听见父亲给那呆子夹肉,文瑾唇角浮起一抹弧度。
正暗自出神,外头大桌上忽然炸起楚王粗嗓门:“于谦!”
文瑾手里象牙筷冷不丁碰了下碟子。
外头桌上,朱桢把碗一顿,侧着身子,豹子眼上下审视着于谦:
“听文堃说,你小子颇读了些兵书?江南水乡里养出来的状元苗子,不都好吟什么‘杨柳岸晓风残月’么?怎的也琢磨起杀伐行阵的勾当来了?”
于谦连忙撂下筷子,站起身撩袍欠身,垂目道:
“回王爷话,臣才疏学浅,不过是杂书翻得多些。论经义词章,远不及饱学硕儒;论行阵兵戈,更不及宿将之万一。两下皆是初学,实在当不得王爷这一问。”
朱桢冲着朱标哈哈大笑起来:
“大哥,你瞧瞧!你这孙女婿瞧着老实巴交,肚子里这套太极推手,竟耍到我头上来了!”
一桌子宗室爷们哄堂大笑。
朱桢眼底透出几分真切的激赏:
“不过,你中举那篇《北平兵备策》,本王看过。写得实!底子硬!开春会试,能不能给瑾丫头争口气,索性把会元也给一并抢回来?”
这一句落入耳中,文瑾心提到了嗓子眼。
春闱在即,南北榜额之争正闹得沸反盈天,这“会元”二字,谁敢当着皇帝与主考官的面,轻易应承下来?于谦后背一下子渗出汗来。
他正欲离席叩首请罪,朱允熥端起酒盏,慢条斯理道:
“六叔快莫捧杀了他。孩子到底才十九岁,没经什么风浪。好端端除夕家宴,您老人家,怎的逼人立军令状了?”
朱桢大笑着嚷道:
“熥哥,我不过是随口问两句,瞧你,护得跟什么似的!人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气’。
怎到了你这儿,倒像是得了块心头肉?瑾丫头!快过来!你爹生怕你嫁不出去呢!”
满桌笑声震天,朱标也忍不住捻须失笑,“老六,你今儿个是不是喝多了?”
朱桢嗤笑一声:“谁说的?这还没开喝呢。赶明儿状元宴、出阁宴连轴喝,那才叫痛快。”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朱椿,〝蜀秀才,你跟于解元是一路人,你说说,六哥说的在理不?”
朱椿道:“是是是,六哥说啥都在理。”
朱允熥不理会朱桢浑话,只朝满头大汗的于谦看了一眼,温声道:
“楚王性子粗犷,拿你寻开心呢。坐下吃饭,菜都要凉了。”
于谦里衣早已湿透,躬身长揖:“谢陛下,谢王爷,谢殿下。”这才小心翼翼坐回原位。
屏风后头,文瑾眼角悄然漾开了一抹浅笑。